我60岁绝经7年,逛庙会碰见老情人,当晚就住他家了
我叫王秀芬,今年整六十,绝经七年了。这事儿我平时不跟人提,但今儿既然要讲这个故事,我就把底儿都撂给你。
我老伴陈大壮五年前走的,胃癌,从查出来到人没了,前后不到仨月。他走那天我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觉得这辈子就这么着了,守着儿子儿媳过吧,等他们再给我生个孙子,我帮着带带,这辈子就算交代了。结果我那儿媳妇肚子不争气,嫁过来四年了,愣是没怀上,我催了两回,人家甩脸子给我看,说“妈你急啥,我们有自己的规划”。行吧,有规划就有规划,我个老婆子管不着。
一个人住着,日子过得寡淡。早上起来去公园跟一帮老太太打太极,打完去菜市场买菜,买完回家做饭,吃完饭睡午觉,睡醒了看电视,看着看着又睡着了,再醒过来天就黑了。一天到晚说不了十句话,有一回我跟对门邻居在楼道里碰上,人家就说了句“吃了没”,我愣是拉着人家聊了二十分钟,把人家聊得直看表。后来人家见着我都绕着走。
我老姐妹张桂芳说我这是憋的,得出去转转。她说咱们镇后山那个娘娘庙,三月三庙会,热闹得很,有唱戏的有卖吃的有套圈的,你去散散心。我说不去,人挤人的,万一摔一跤都没人扶。她说你拉倒吧,你才六十又不是八十,我看你比我都利索。她比我小两岁,天天把“我才五十八”挂嘴边上。
就这么着,三月三那天早上,张桂芳骑着她那辆电动三轮车来拉我,我不去她就不走,在楼下按喇叭按了五分钟,楼上老李头探出脑袋骂“谁家车喇叭漏电了”。我臊得不行,赶紧下楼上了车。
庙会上人真多,乌泱乌泱的,卖啥的都有。张桂芳拉着我从这头吃到那头,烤面筋、炸串、臭豆腐、棉花糖,吃得我直打嗝。吃完她说去套圈,十块钱十个圈,套中啥给啥。我说你多大人了还玩这个。她说玩嘛,又不犯法。她蹲那儿套了二十块钱的,啥也没套着,气得直跺脚。
我站在旁边看她套,忽然听见身后头有人喊:“秀芬?王秀芬?”
那声音我多少年没听过了,但一耳朵就认出来了。我浑身一激灵,慢慢转过头去。
赵国庆站在我身后头,穿着一件藏蓝夹克,头发白了一半,但腰板儿溜直,脸上皱纹有,可那股精神头还在。他手里攥着根糖葫芦,举在半空,嘴张着,跟让人点了穴似的。
我脑子里“嗡”一下,跟过电似的,三十多年前的事儿“哗”一下全涌上来了。
赵国庆是我年轻时候搞过的对象。那时候我二十出头,在镇供销社当售货员,他在镇中学当民办教师,教语文的。我俩处了两年多,好的时候他天天下了课来供销社找我,买包烟买盒火柴,其实就为看我一眼。有一回下大雨,他骑自行车给我送伞,自己淋成个落汤鸡,到我宿舍门口打了个大喷嚏,把我隔壁屋刘大姐吓一跳。
后来咋黄的呢?我妈嫌他穷。民办教师那时候一个月才三十块钱,我妈说闺女你嫁给他喝西北风去?正赶上陈大壮托人来提亲,陈大壮他爹是镇食品站站长,家里有房有工作,我妈一眼就相中了。我那时候也年轻,耳根子软,我妈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就松口了。赵国庆来找我问“秀芬你咋想的”,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妈不同意”。他看了我半天,把手里攥着的一把糖(他那时候老给我买糖吃)搁在供销社柜台上,扭头走了。再后来他调走了,听说去了县里,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我嫁给陈大壮之后,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大壮人实在,对我也好,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偶尔会想起赵国庆,想他那股文绉绉的劲儿,想他念诗给我听的样子。但也仅仅是想想,翻个身就过去了。后来有了儿子,忙着带孩子忙着上班,这些念头就更淡了。大壮走了之后,我收拾他遗物,翻出来我俩结婚时候的合影,看了半天,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挺知足的。
万万没想到,在这破庙会上能碰见他。
我愣了好半天,张桂芳在旁边拿胳膊肘杵我:“秀芬你认识啊?”
我嗓子眼儿发干,说了句:“老……老赵。”
赵国庆把糖葫芦往旁边摊主手里一塞,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我就看着像你!远远瞅着个背影,心里说这咋这么像王秀芬呢,走过来一看还真是!你咋在这儿呢?”
我说我逛庙会呢。他说他也逛庙会呢,他闺女嫁到我们镇上了,他今儿来看闺女,顺便来庙会上转悠转悠。他问我这些年咋样,我说还行,老伴走了五年了。他“哦”了一声,说他也离了,离婚十多年了。
张桂芳在旁边听明白了,眼珠子一转,说“哎呀我忘了我锅里还炖着肉呢”骑着三轮车就跑了。我骂她“你锅里炖的是空气”,她头都没回。
赵国庆说:“咱找个地方坐坐?这站着说话怪累的。”
我说行。
庙会边上有个卖茶汤的摊子,支了几张折叠桌。我俩一人要了碗茶汤,坐那儿聊了能有一个钟头。他跟我说他后来考了公办教师,在县二中教语文教到退休,闺女大学毕业后考了公务员,嫁到我们镇上。他退休之后一个人住县里,闺女老叫他搬过来住他不愿意,说一个人自在。我说你一个人吃饭咋办?他说自己做呗,面条焖饼炒鸡蛋,饿不着。
聊着聊着就聊到年轻时候了。他说他当年从供销社走了之后,在家躺了三天没出门,他娘还以为他病了,要给他请大夫。后来他发狠考了公办,心里想的是“我非得混出个人样来让她看看”。我听完心里头酸溜溜的,说“老赵我对不住你”。他摆摆手说“都多少年了还提这个干啥”,可我看他眼睛里头有点亮晶晶的。
茶汤喝完了,天也擦黑了,庙会上灯都亮起来了。赵国庆说:“你晚上有事没?没事上我那待会儿?我闺女家就在后街,她今儿值夜班不回来,我帮她看家。家里有茶,有瓜子,咱再聊会儿。”
我心里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说实话,这岁数了,按说啥场面没见过,不该跟个二十来岁大姑娘似的,可他那句话一说出来,我脸“腾”就热了。我说“这不好吧”,他说“有啥不好的,你还能怕我咋地?我都六十二了,走路快了都喘”。
我寻思了一会儿,说行。
他闺女家在后街一个老小区,二楼,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赵国庆给我泡了杯茶,又端了盘瓜子,俩人坐沙发上接着聊。这回聊得更深了,聊他那些年教书的趣事,聊我这些年一个人咋过的。我说我绝经都七年了,他说“那有啥,我都前列腺增生了”,把我逗得茶差点喷出来。
聊到十点多,我说我得回去了。他说你咋回?我说打个车呗。他说这点了镇上不好打车,要不你住这儿吧,你睡里屋我睡沙发,明儿一早我送你回去。
我瞪眼看他。他赶紧摆手:“别别别,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天太晚了不安全。”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我说赵国庆你这个人,三十多年前就怂,现在还这么怂。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挠了挠头:“那咋整?我还能咋整?”
我站起来把茶杯搁桌上,说:“你闺女这沙发挺宽的。”
他“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我说:“我说你这沙发挺宽的,咱俩挤挤得了。”
他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那天晚上我就住他那儿了。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就是挤沙发上说了一宿的话,说到后来我靠着他肩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他还歪着脖子打呼噜,我脖子底下垫着他那件藏蓝夹克。我推醒他,他揉着眼睛说“哎呦我脖子落枕了”,我一边笑一边给他揉脖子,心里头暖烘烘的,跟揣了个热水袋似的。
早上他给我煮了碗挂面,卧了俩荷包蛋,端到我跟前的时候说了句:“秀芬,要不……咱俩搭伙过吧?”
我筷子停在半空:“你说啥?”
他搓着手说:“我寻思了一宿。咱俩都这岁数了,也没啥不好意思的。你一个人,我一个人,凑一块儿不就不一个人了嘛。我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够咱俩花的。你要是不嫌弃,搬我那儿住去,我那儿房子大点儿,三室,离公园近,你早上打太极方便。”
我说:“你闺女同意?”
他说:“我闺女巴不得呢。她老说‘爸你找个伴儿吧,我上班顾不上你’,我说我找谁去,她说你找谁我都没意见。”
我说:“那我儿子那边……”
他说:“你儿子那边你自己说,说通了最好,说不通咱俩先处着,处好了他们自然没话说。”
我扒拉了两口面,说:“赵国庆,你这个人,年轻时候要是这么痛快,咱俩孩子都该结婚了。”
他嘿嘿笑:“年轻时候不是穷嘛,现在好歹有退休金了,腰杆子硬了。”
吃完面他送我回家,一路上我俩也没拉手,就并排走,中间隔着半尺远,规规矩矩的,跟小年轻搞对象似的。走到我家楼下,他站住了,说“那你考虑考虑”,我说“考虑啥,我晚上收拾东西,你明儿来接我”。
他乐得跟个傻子似的,走了两步又跑回来:“那我明儿几点来?”
我说:“九点吧,你把那三轮车骑来,我东西多。”
他说:“我没三轮车,我有一电动自行车。”
我说:“那你把电动车骑来,我东西不多。”
他说:“行。”
他走了之后我上楼,坐沙发上愣了十分钟,然后给我儿子打了个电话。
“小军,妈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妈找了个老伴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我儿子嗓门儿拔起来了:“啥?妈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又说了一遍。
我儿子急了:“妈你六十一了!你找啥老伴儿啊!那老头谁啊?干啥的?多大岁数?有房没?有退休金没?身体咋样?是不是骗子啊?”
我说:“你叫唤啥,我还没老糊涂呢。那老头我认识三十多年了,以前搞过对象,后来没成。人家县二中退休教师,教语文的,六十二,退休金四千多,有房,身体挺好的,没毛病。”
我儿子又沉默了五秒,然后说了句:“妈你是不是让人骗了?现在专门有骗老太太的,把你哄过去给他当免费保姆……”
我气得直接把他电话挂了。
过了十分钟他又打回来了,这回语气软了:“妈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你跟我说说那人啥情况,我抽空回去看看。”
我说:“你爱看就看,我明天就搬过去住了。”
我儿子在那头噎了半天,最后说了句:“行吧,你高兴就行。但是妈,你可得把存折看好了。”
我说:“你妈还没老到把存折给别人的地步。”
第二天赵国庆九点准时来了,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后座绑了个棉垫子。我拎着俩编织袋下楼,一袋衣服一袋日用品。他看见我就笑,说“你这一晚上没睡好吧”,我说“你才没睡好呢”,他说“我真没睡好,我回去收拾屋子收拾到十二点”。
他把编织袋绑前头车筐里,让我坐后座。我坐上去,他骑了两步又停了,说:“你搂着我腰呗,别摔了。”
我拿手拍了他后背一下:“骑你的吧,我坐得稳。”
他嘿嘿笑了一声,接着骑。
就这么着,我搬到了赵国庆家。
头一个礼拜我儿子天天打电话,问这问那。第二个礼拜他带着儿媳妇回来了一趟,专门上赵国庆家吃了顿饭。赵国庆那天亲自下厨,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我儿子吃得满嘴流油,吃完把赵国庆拉到阳台上聊了半个钟头。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多了,跟我说“妈,赵叔人还行”。
我说:“你赵叔人不行我能跟他?”
我儿子说:“那你俩好好过吧,过年我俩回来吃。”
我儿媳妇在旁边补了一句:“妈,赵叔做饭比你做的好吃。”
我说:“那你以后上赵叔家吃去。”
我儿媳妇说:“那不能,赵叔是伺候你的,不是伺候我的。”
这丫头,嘴倒是会说。
现在我跟赵国庆过了快仨月了。每天早上我起来打太极,他起来遛弯,遛完了在公园门口碰头,一块儿买菜回家。他做饭我刷碗,他扫地我擦桌子,分工明确。下午他看书我看电视,有时候他看着看着念一段给我听,什么“君问归期未有期”,我说你酸不酸,他说“这叫情趣,你懂啥”。
晚上吃完饭出去遛弯,他拉着我手,我说“都这岁数了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他说“那怕啥的,咱又不是偷情的”。
有一回在公园碰见张桂芳,她瞅见我俩拉着手,笑得跟个老母鸡似的:“哎呦喂,秀芬你那天在庙会上还不去不去呢,去了就领回来一个老头!”我说“你闭嘴吧你”,她扭头就给我宣传出去了,现在全镇老太太都知道我王秀芬六十岁又找了个老伴。
爱说说去,我不在乎。我绝经七年了咋了?绝经七年就不能找老伴了?我还能蹦能跳能吃能睡,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伙过日子,碍着谁了?
赵国庆前两天跟我说,等天暖和了带我出去旅游,去趟杭州,看看西湖。我说你拉倒吧,旅游多费钱。他说“我有钱,我攒了好几年了,就等着有人跟我一块儿花呢”。
我说那你咋不早说?
他说:“早说你不一定跟我啊。”
我想想也是。
昨天我收拾柜子,翻出来一条旧围巾,灰不溜秋的,上头的毛都起球了。我拿着看了半天,想起来这是三十多年前赵国庆给我买的,那年冬天供销社进了批新围巾,他花了八块钱买了一条给我,我戴了没几回我妈就给收走了,说“人家送的东西不能随便要”。后来我跟陈大壮结婚了,这条围巾不知道怎么又翻出来了,我一直没扔,压在箱底,一压就是三十多年。
晚上赵国庆回来,我把围巾搁他跟前,说:“你瞅瞅这是啥。”
他拿起来看了看,愣了半天,然后笑了:“你还留着呢?”
我说:“我留着说明啥你知道不?”
他说:“说明啥?”
我说:“说明我当年压根儿就没想跟你黄,是我妈逼的。”
他听完没说话,把围巾叠好搁柜子里了,回头跟我说了句:“明儿咱去商场,我给你买条新的。”
我说:“买啥新的,这旧的还能戴。”
他说:“旧的留着,新的也买。当年欠你的,现在补上。”
我嘴上说他乱花钱,心里头挺受用的。
就这么着吧。六十岁找了个老伴,说出来人家都笑话,可我自个儿觉得挺好。人这一辈子,前半辈子为爹妈活,中间为老公孩子活,到老了,该为自己活一回了。赵国庆这人虽然怂了三十多年,好在最后关头没怂,在庙会上把我给认出来了,还大着胆子请我上他家喝茶。
哦对了,那天晚上在他家沙发上,他其实偷偷亲了我一口,趁我睡着的时候。我没睡着,装睡呢。这老头子,胆儿小吧,还知道偷着亲。
我没告诉他我知道,让他以为自己干得多隐蔽呢。
得了,故事讲到这儿就差不多了。我得去做饭了,赵国庆说今儿想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去和面,让他剁馅,他剁馅动静大,当当当的,跟拆房子似的。一会儿我儿媳妇打电话来查岗,我还得跟她汇报今天吃啥。
六十岁咋了?绝经七年咋了?
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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