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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数字经济科学院院长:新加坡不能仅做门户,要建“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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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杨雨莱 新加坡报道

鹏城风起,狮城潮涌。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中国年”的坐标上,中新合作的新篇章正徐徐展开。

亚洲数字经济科学院院长陈柏珲在新加坡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可谓恰逢其时——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人工智能治理规则尚待协调,各方比以往更需要一个平等对话、凝聚共识的多边平台。

在他看来,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已从追随者、模仿者成为引领者,并借APEC这一多边平台更深入参与全球治理;具体到中新之间,双方在数据跨境流通、人工智能安全治理、AI 智能体应用规范等方面,仍有共商规则的空间。

区域合作的另一头,在粤港澳大湾区。陈柏珲多次实地走访,见证了大湾区的“茁壮成长、蓬勃发展”。他把新加坡与大湾区视作连接中国与世界、中企与国际交流的两个“转接口”,两地对接将释放更大合作价值。

APEC会议在深圳举行恰逢其时

21世纪:你对今年的APEC会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陈柏珲:我认为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中国深圳召开,恰逢其时。因为最近几年,“地球村”正呈现出一种碎片化的状态,无论是贸易摩擦,还是人工智能治理方面的各自为政,整个地球似乎都不太平。

而在这个时候,APEC会议在中国深圳举行——中国有这样的实力,也有这个意愿,能够搭建这样的一个平台,让APEC各经济体领导人齐聚深圳,在这个平台,大家坐下来讨论、商量。我认为这对推动全球治理、推动全球贸易发展、推动全球经贸往来,都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21世纪: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数字和人工智能部长会议于7月23日在成都举行。你如何评价今年作为APEC“中国年”,在数字领域达成的成果?

陈柏珲:最近几年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尤其是在具身智能机器人、大模型、智能体方面,取得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中国已经从过去的追随者、模仿者,在人工智能时代成为了引领者。

我认为中国可以借助APEC的平台,更多地参与到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当中,从原来的追随者,变成规则的制定者。我相信这样对全球人工智能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21世纪:新加坡一直在APEC框架下推动贸易便利化。未来,中新两个经济体还有哪些具体的议题是可以进一步去推动的?

陈柏珲:我觉得在APEC会议上,新中之间可以更多地在数字领域进行合作。比如我们来推动数据的跨境流通,推动人工智能的安全治理,尤其是智能体在实际的落地应用方面的测试。新中之间可以在APEC的平台上,更多地由大家一起来制定规则、推动发展。

大湾区与新加坡是两个“转接口”

21世纪:你曾经走访了粤港澳大湾区的多个城市,从新加坡的视角,你如何评价大湾区的科技创新能力?

陈柏珲:我去过大湾区很多次。我所看到的一种状态,可以称之为茁壮成长、蓬勃发展。大湾区人口众多、资金充裕,只要你有一个好的创意、一个好的团队,融资都是非常容易的。这里也有很多年轻人,充满了活力,并且都是一群有着梦想的年轻人,在大湾区这个地方,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实现梦想。其实他们在成功之前,都经历过很多次失败。但正是大湾区这种宽容的精神,给了他们继续站起来的土壤。所以,这才有了大湾区的成功。

21世纪:你曾经谈到,大湾区和新加坡的合作,不仅仅是大湾区负责制造、新加坡负责销售。那你认为有价值的新加坡和大湾区的合作,应该是什么样的?

陈柏珲:在大湾区早期发展的过程当中,很多人对大湾区的定位就是一个大的工厂。在那个时候,我们可能会认为,大湾区只负责制造,而新加坡负责销售。

但是我们可以看到,随着这些年中国的科技进步、大湾区的发展,现在的大湾区已经不是原来的大湾区了。现在的大湾区希望能够更多地参与到国际供应链中来。新加坡是国际和中国的转接口;而大湾区也应该是中国企业和国际交流的转接口。

所以,我觉得这是两个转接口之间的这种合作。两个转接口之间的合作,它会更紧密、更离不开彼此,可以产生更大的价值。

新加坡不必自建AI大模型,但可以是“测试场”

21世纪:中新人工智能合作已取得新的进展,比如新加坡的国家大模型和阿里云的合作。未来还有哪些合作可以进一步展开?

陈柏珲:新加坡由于国土面积、人口规模,还有经济发展模式的原因,并不是一味地来追求要打造自己国家的大模型。但是新加坡又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工智能落地应用的测试平台。而中国有自己的大模型和成千上万基于人工智能的初创公司。中国和新加坡之间的合作,就是可以把更多的人工智能的垂直应用放到新加坡来。通过在新加坡的测试,可以更好地辐射到东盟,可以更好地国际化。

比如新加坡的公司Grab,类似于中国的滴滴,是一个网络叫车的平台。它与中国的文远知行进行合作,把文远知行的自动驾驶应用,放在新加坡来做测试。这个测试一方面是提供给新加坡当地使用,另外一方面,也是它国际化道路当中的一部分。而新加坡可以借力中国自动驾驶企业,不必从头自研,即可嵌入产业链重要环节,这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合作关系。

“出海即合规”:先做功课,再谈增长

21世纪:你也曾谈到过,区域数字规则的推进会催生区域合规及服务的需求。你觉得这对中企进入东盟市场,会有怎样的影响?

陈柏珲:很多企业想的是:我先出海,把企业做大,野蛮生长后,我再进行合规。很多早期出海的企业都有此想法。

我建议中国企业,在出海的过程当中,实现“出海即合规”。尤其是数字经济领域,需要了解当地的数据存储是怎么做的,当地对人工智能的监管是怎么实施的,当地对算法推荐有什么要求——其实每个国家的法律都是不尽相同的。所以我建议出海的企业,在出海之前就要做足功课、了解市场。

从海底捞到比亚迪,出海企业发生结构性变化

21世纪:从你的观察来看,现在中国企业进入新加坡,呈现怎样的趋势?在规模和结构上面,有没有一些改变?

陈柏珲:早些年的时候,出海的中国企业更多集中在服务业。餐饮企业很多,比如海底捞在新加坡发展得很好。同时,还有一些奶茶店,国内各种连锁的餐饮,在新加坡发展得很不错。

最近这几年,我觉得出海的企业更多地偏向于科技企业。国内的具身机器人的公司,不管是机器人还是机器狗,很多都来到新加坡了。还有就是新能源汽车,新能源的车在新加坡卖得特别火,尤其是比亚迪。

新加坡需要建立“护城河”

21世纪:你刚才也提到了,新加坡是很多中国企业选择出海的第一站。新加坡这个市场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

陈柏珲:新加坡的魅力,第一,市场比较集中。因为它国土面积比较小、人口比较集中,你的“战线”不用拉得那么长。

第二,新加坡(人均)GDP包括国民收入,在全球都是排在前列的,企业便可以获得足够多的利润;有了利润,企业才有动力来到新加坡。

第三,新加坡是一个东西方交融的平台,尤其是对中华文化的理解比较深入。很多企业觉得新加坡这个地方很容易适应,外派人员也可以更快地熟悉、了解新加坡,轻松上手。所以,企业把新加坡作为出海的第一站,就很容易适应当地的市场。

21世纪:从中长期来看,新加坡作为枢纽、作为区域总部的价值会不会有所减少?近期,部分中国企业开始对越南、印尼进行直接投资。那么在新加坡设区域中心的需求还在吗?

陈柏珲:如果新加坡只把自己作为一个“门户”,只把自己的这个区位优势视为理所当然,没有改变,那么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和国际形势的变化,这个区位优势会不复存在的。

我认为新加坡现在做的,不仅仅是把自己作为一个“门户”,而是要打造自己的“护城河”。“门户”是可以绕过去的,“护城河”是绕不过去的。大家看重的是新加坡政治的稳定,还有监管的透明。新加坡恰恰提供了这种安全、稳定、可持续的保障。

更重要的是新加坡当地的监管,也就是对风险的管理,具有可预测性。我认为这才是新加坡的“护城河”。不管是传统的贸易还是现在的数字经济,新加坡把它的区位优势打造成自己的“护城河”,这样别人就绕不过去了。

策划:赵海建

监制:李艳霞

编辑:和佳

记者:杨雨莱

设计:李基礼

新媒体统筹:丁青云 曾婷芳 赖禧

海外运营监制:黄燕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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