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11月17日报道 据法国《快报》周刊网站11月14日报道,既非善良的野蛮人,也非天生的好斗者。在近日出版的《人类创造了战争》一书中,人类学家让-克洛德·法万-莱韦克提出一条大胆的第三种思路:集体暴力历经数百万年逐步成形,源于家庭、武器与语言三者的相互作用。
这位法国空天军前军官、自然历史博物馆合作研究员认为,战争是人类谱系特有的渐进式产物,早在农耕社会出现之前就已扎根。至于人工智能(AI),它或许是继语言诞生之后,对战争影响最为深远的发明。以下是访谈内容。
战争是漫长建构
《快报》记者问:如果战争既非新近的文化发明,也非简单的生物本能,你的公式“战争是漫长建构”究竟意味着什么?
法万-莱韦克答:三样东西在漫长时间里叠加。首先,社会演化:稳定伴侣的出现,涉及亲属关系和家庭,在人类谱系史中很早就出现了。其次,工具。在发明工具时,人类发明了使杀戮变得容易的东西。最后,语言。这项非凡发明使人类所做的一切倍增。它让人得以组织冲突,并借助战术提升作战效能。这三个组成部分相继出现、叠加并相互强化。
问:你的理论有三大驱动因素:家庭和亲缘网络、武器、语言。为什么是家庭,而不是资源匮乏、领地争夺或者择偶竞争,成为人类冲突的基础?
答:后面这些都属于直接诱因,是偶然原因:人们在某个时刻、为了某一件事开战。历史上冲突的诱因不断增加,不同时代里不同诱因的权重也不一样。家庭则是结构性原因。它是一种社会组织形态,让冲突的发生成为可能。
问:你提出直立行走“解放了双手”,让人类为武装战斗做好准备。这该怎么理解?学界一般认为直立行走是为了适应移动、制作工具、搬运物品。
答:我说的是预适应。某个演化特征本来是为一种功能演化出来,后来被挪作他用。双手解放之后,人类才能制作工具,也就是武器,并使用它们。当然,直立行走的演化目的绝不是为了战争。但直立之后,双手就有了新用途,包括打斗。
问:在传统社会里,复仇是冲突最主要的动因,而你把复仇和语言联系起来。
答:这是我个人的观点,我还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类似论述。复仇是复杂情绪,它离不开语言。动物可以记住同伴:从小被人类养大的动物,会一辈子依恋主人。但这只是即时情感。为了复仇,去杀害仇人的妻儿、周密筹划复仇行动,这是人类独有的行为。它要求人能够脱离当下、想象未来,而这种能力一般认为需要依托语言。
AI不只是武器
问:你在书的收尾部分谈到军事人工智能、无人机、网络攻击,以及把人类移出决策链的诱惑。战争如今延伸到数字空间,这是一次历史性断裂,还是从第一根木棍开始的漫长进程的最新阶段?
答:要分开来看。无人机属于武器技术的延续,甚至算不上高端技术:造价低廉、结构简单、可以大批量生产。为无人机搭载智能模块并不困难,这正是其高效之处。它带来战场战术层面的变革,在战役层面,或许和常规弹头弹道导弹类似。
人工智能则完全不同:它不只是一件武器,而是对语言与规划能力的重新塑造。它的重要性或许堪比语言的诞生——只不过语言花了数百万年慢慢成形,人工智能只用短短几十年就飞速发展起来。
问:具体来说,人工智能会如何改变战争?
答:变革会非常深刻,覆盖整个军事链条,从武器生产到指挥体系。可以这么想象:有可能出现某个国家遥遥领先,变得无人能制衡。人工智能会彻底改写很多东西。
问:你说,不存在所谓坏基因,也不存在有罪的文化,但暴力是我们的演化遗产。我们有没有办法彻底摆脱战争,而不只是管控战争?
答:传统看法是:如果战争是天生的,就无法根除;如果它是文化产物,就还有希望。我的书基调比较悲观:这套分析框架没有给出快速摆脱战争的出路。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战争属于社会行为,而社会行为比先天本能的可塑性强得多。攻击性与合作性里确实都有遗传成分,但战争行为本身是社会性的。这也解释了智人、黑猩猩、倭黑猩猩差异巨大,战争形态也随时代不断变化。坏消息是,战争深深扎根在我们的组织方式和思考力量对比的方式里,甚至嵌入国家这类结构里。战争代价高昂,却是一种相对高效的冲突解决方式。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也说过:仅“忘掉”战争不够,需要用别的东西替代它。
一些变化正在发生,比如人口减少。人口结构反转、老龄化,到2050年前后,潜在战斗人员数量会下降,冲突平衡格局也会随之改变。这会带来影响,但我并不认为它能通向一个更好的世界。
问:我们能想象一个完全合作、没有战争的世界吗?
答:我不知道。我们不是倭黑猩猩那样少有战争的物种。人类与倭黑猩猩已经分开演化六百万年,人类不可能主动规划并复刻出它们的状态。三大要素仍然存在:社会、武器、语言。武器方面,技术进步的趋势很难逆转;语言这边,我们还要看人工智能走向;剩下的社会层面,是我们唯一可以主动作为的空间,毕竟战争是社会行为。至于出路在哪里,我给不出答案。(编译/潘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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