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猪已经死亡4个小时,大脑被完整地取出,失去了血液和氧气供应。
按照我们过去对死亡的理解,这个大脑应该已经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然而,耶鲁大学的科学家通过一套特殊的设备,竟然让这个大脑重新出现了血液循环和部分细胞活动。
三年后,同一团队进行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实验,将研究对象从大脑扩展到整个身体。
这两项分别发表于2019年和2022年《Nature》的研究,让人类重新思考一个古老的问题:死亡究竟是一个瞬间,还是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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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死亡4小时后,大脑发生了什么?
2019年4月17日,耶鲁大学神经科学家内纳德·塞斯坦(Nenad Sestan)团队在《Nature》发表了一项研究。
他们开发了一套名为BrainEx的体外灌注系统,将含有氧气、能量物质和细胞保护成分的特殊液体输送到死亡4小时后的离体猪脑中。
实验结果令人意外:大脑的微循环得到恢复,部分神经细胞重新出现代谢活动,一些突触恢复了自发活动,细胞死亡过程也受到抑制。
但研究人员没有检测到与意识相关的整体脑电活动。
换句话说,科学家没有复活一个大脑,却让一个已经停止整体工作的脑组织恢复了部分生物学功能。
这说明,大脑内部的细胞并没有在死亡发生的那一刻全部失去生存能力。
02 心脏停跳1小时后,多个器官恢复部分功能
2022年8月3日,这个团队再次在《Nature》发表研究成果。
这一次,他们让处于麻醉状态的实验猪心脏停止跳动,等待整整1小时,再通过名为OrganEx的设备恢复人工循环。
经过6小时的灌注,研究人员发现,心脏、肝脏、肾脏等多个器官重新出现了部分细胞活动。
心脏甚至出现了电活动,并保留了收缩能力。
部分组织的细胞损伤得到减轻,与细胞修复有关的基因表达也发生了变化。
不过,实验猪并没有作为一个完整的生命个体复活,也没有出现意识恢复的证据。
这项实验真正令人震撼的地方在于:过去被认为可能已经无法挽救的部分组织,在特定条件下仍然存在恢复的可能。
03 当心脏停止跳动,人体内部发生了什么?
如果把人体比作一座拥有30万亿居民的超级城市,那么心脏就是能源运输系统,大脑是重要的控制中心,血管是遍布全城的运输网络,而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微型生命单位。
当心脏停止跳动,这座城市并不是瞬间消失,而是逐渐陷入瘫痪。
首先受到严重影响的是大脑。
血液循环中断后,大脑迅速失去氧气供应,意识通常在数秒至数十秒内丧失。
随着能量耗尽,神经元无法维持正常的离子平衡,大量钙离子进入细胞,引发一系列损伤反应。
2018年,科学家通过监测临终患者的大脑,发现这种电化学变化能够像波浪一样在大脑皮层传播,被称为终末扩散性去极化。
就像一场席卷神经网络的电化学风暴,但在其早期阶段,及时恢复供血仍有可能阻止部分损伤。
随后,其他器官也逐渐陷入能源危机。
肝脏、肌肉等组织的部分细胞,可以利用储存的能源,通过无氧糖酵解暂时维持生命活动。
这相当于城市断电后,部分建筑启动了应急发电机。
但这种供能方式无法长期持续。
随着能量不足、细胞内环境酸化,细胞膜和细胞器逐渐受损,细胞内的消化酶也可能释放出来,参与组织的自我分解。
这一过程在生物学上被称为自溶。
不同器官、不同细胞的耐受能力并不相同,因此它们也不会在同一时间死亡。
与此同时,人体内部的微生物生态开始发生变化。
人体内生活着数十万亿个细菌,其中绝大部分位于肠道。
在人活着的时候,免疫系统与肠道屏障共同维持着人体与微生物之间的平衡。
死亡之后,随着免疫功能和组织屏障逐渐失效,部分微生物开始向其他组织迁移,参与人体组织的分解。
一些尚存活的免疫细胞仍可能保留短暂的生物学活动,但已无法维持整个身体的防御体系。
曾经维持着人体正常运转的生态平衡,开始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04 人死亡17天后,竟然还有活着的细胞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死亡并不意味着所有基因立即停止活动。
2018年,《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的一项人体组织研究发现,死亡后,不同组织中的许多基因仍然出现复杂的表达变化,其中涉及应激反应等生物学过程。
而早在2012年,同一刊物发表的另一项研究就发现,科学家能够从死亡长达17天的人体组织中,分离出仍具有活性的骨骼肌干细胞。
这些细胞通过降低代谢水平,进入一种可逆的休眠状态。
当科学家将它们重新置于适宜的培养环境中,它们仍然能够分化并形成肌管。
这就像一座已经停止运转的城市,在一片废墟之中,仍然有少数生命在等待适合生存的条件。
一个人的生命已经终结,但构成这个人的部分细胞,依然可以活着。
05 我们应该如何重新理解死亡?
两篇《Nature》论文最大的科学价值,并不是证明了起死回生,而是让人类重新认识了死亡过程中那些可能被逆转的生物学变化。
如果未来能够进一步掌握这些机制,人类或许可以延长器官移植的保存时间,减少心脏骤停造成的组织损伤,甚至为脑卒中等缺血性疾病找到新的治疗方法。
但从更深层次来看,这些研究也提出了一个关于生命本质的问题。
我认为,生命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并不是人体拥有30万亿个细胞,而是这些细胞能够高度有序地协同工作,最终产生意识、记忆、情感和思想。
当这种整体性的生命功能永久丧失,一个人的生命便走向终点,即使仍然有部分细胞存活。
从大脑的电化学风暴,到器官的能源耗竭;从微生物生态的改变,到干细胞进入休眠,死亡实际上是一场不同生命层次先后退出的过程。
死亡可以有一个医学判定的时刻,但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它却是一场漫长而复杂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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