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毛主席在延安得知胶东战报后,说了一句话:“许世友是员战将,打红了胶东半边天。”
此前胶东,正处在最凶险的时刻。牙山丢了,根据地被拦腰斩成两截;国民党顽固派拼凑起五万多人的“抗八联军”,对着只有一万来人的八路军叫嚣“配合日军打八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脚蹬草鞋、腰佩大刀的人被派了过去。他到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来接任”,而是“太平我不来,我来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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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
“打红了胶东半边天”,红的是仗,是血,也是一片根据地把家底掏空之后硬撑出来的底气。要看懂这句话的分量,得先看许世友接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再看他手里那把大刀,最后看大刀背后站着的几十万胶东人。
一、接手的是“腰斩”的胶东
1941年初的胶东,用一句话概括:心脏被人攥住了,身体被切成了两段。
牙山是胶东抗日根据地的心脏,雄踞在昆嵛山和大泽山之间,谁占了牙山,谁就掐住了整个胶东的命脉。
1940年底到1941年初,国民党顽固派蔡晋康趁着日军“扫荡”大泽山、八路军主力在西线应对的当口,抢占了牙山。这一刀切得极准:牙山一失,西边的蓬黄栖招和东边的文登、昆嵛山区失去了陆上联系,首尾不能相顾。蔡晋康占了牙山之后没停手,马上兵分三路往东海根据地压,扬言要把胶东八路军“消灭在东海地区”。
力量对比更是难看。
赵保原、蔡晋康这些人凑起来的“抗八联军”超过五万人,而胶东的八路军,山东纵队第5旅、第5支队加起来大约一万人。五比一,对方还在主动进攻,八路军连一条完整的战线都摆不出来。皖南事变之后,这些顽固派半公开地喊出了“配合日军打八路”的口号,胶东八路军面临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日军“扫荡”,而是日伪和顽固派事实上的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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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八路军
许世友就是在这种局面下被紧急派过去的。他的头衔是“胶东反投降指挥部总指挥”,任务是救火,不是接管。
1941年3月15日,反投降战役打响前,许世友站在队伍前面,一跃上了一张八仙桌,一手扶着大刀,一手握拳,对着即将出战的部队说了那句话:“我来胶东是要打仗的,太平我不来,我来不太平。”
紧接着是一串让人后脊梁发凉的战场纪律:只许进,不许退;动摇军心,杀头;消极避敌,杀头;见死不救,杀头;临阵脱逃,杀头。
说完,当晚部队就扑向了牙山。
二、牙山三天,把“心脏”抠了回来
许世友打仗的风格,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先打了再说”。但“先打”不等于乱打。3月14日,胶东区党委和指挥部定了一个清晰的顺序:先挑相对较弱的蔡晋康下手,夺回牙山,再南下收拾最大的顽固派头子赵保原。
15日夜,西路的第5旅、东路的第5支队和清河独立团同时动手。蔡晋康在牙山周围修了一串据点,大杨家、下张家、唐家泊,一个接一个。八路军连克数地,到16日已经占领了牙山主体,蔡晋康的大部被歼,残部往桃村方向跑。18日,桃村被攻克,蔡晋康负了伤,带着百余名残兵仓皇南逃。
从15日到18日,前后三天,歼敌1800余人,牙山地区宣告解放,东海和西海两大区重新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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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山
“打红了胶东半边天”的第一把火,就是这三天烧起来的。
但许世友不是只会在八仙桌上喊话的人。
山东抗日战争纪念馆的记载里,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这个人打仗的方式:无论担任什么职务,他总是左手提着一把沉重的大刀。敌我胶着、局面打不开的时候,他把帽檐往下一拉,带着敢死队就往前冲。
还有一次打一个日军据点,久攻不下,许世友连拔三次大刀亲自冲锋,大刀片子被日军机枪子弹打穿了一个大洞,才被警卫员硬拖下来。
胶东老百姓后来传了一句顺口溜:“许世友进胶东,吓得鬼子两腿风”。
三、一把大刀背后,是一座兵工厂和五十万参军的人
但光靠一把大刀,砍不出“半边天”。许世友在胶东能越打越硬,有一个很少被摆到台面上的原因:这片根据地自己造武器,而且造得相当疯。
1944年夏天,日军的碉堡一圈接一圈,步兵和爆破组往上摸就是硬碰硬的伤亡。
许世友拍了桌子:没炮不行,兵工厂必须琢磨出一门平射炮。命令下到胶东第二兵工厂,师傅们傻眼了:谁见过平射炮长什么样?手里只有一张模糊得连炮口都数不清的剪报,和十几发缴获的炮弹,没有专用车床,没有合金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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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第三兵工厂旧址
厂长吕希功一跺脚:“咱自个儿想辙。”
没有炮管材料,用废旧钢轨磨;没有高精度车刀,把旧钢轨磨出新刃;拆引信像修怀表,汗顺着鼻梁往下滴。
三个月,第一门平射炮在院子里立了起来。外形笨拙,炮筒长得让人犯憷,总重超过六百斤,试射那天千米外炸出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坑。
1945年2月,打水道据点,这门“自家炮”第一次上战场。第一发打偏了,第二发稳稳命中碉堡上沿,部队号声一响,近战部队冲上去收了尾。
打完这一仗,许世友骑马到试炮场,拍了拍炮身,指着西南方向的牙山峰说:“就叫牙山炮。乡亲们一听就知道,靠自己也能造大炮。”
“牙山炮”只是冰山一角。
到解放战争时期,胶东的兵工厂体系已经能月产步枪400支、迫击炮60门、炮弹掷弹12.2万发、子弹37万发、高级炸药16万多斤,源源不断往前线送。地雷产量接近10万枚。但比武器更沉的是人的数字:整个革命战争年代,胶东50万青壮年参军,280万人次支前,7.6万余名在册烈士,还向党中央和各战场秘密输送了43万两黄金。一个800万人的根据地,把家底掏到了这个程度。
许世友的大刀背后,站着的是这些把儿子、丈夫、粮食和金子一起往前线送的人。
四、“半边天”下面,长出了三个王牌军
“打红了胶东半边天”,最终红出来的不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而是一整套能打仗、能出部队的底子。
牙山反投降战役之后,许世友在胶东越打越顺手。
1942年冬季日军两万多人拉网合围,制造了马石山惨案,屠杀同胞五百多人。许世友后来在一次集会上当着部队的面,把一只鸡的头一刀剁下来,鸡血滴进酒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说:敌人拉网“扫荡”制造惨案,“一方面说明敌人凶残,另一方面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这个人不推责任,也不绕弯子。
1945年打赵保原,他亲自做战斗动员,集中五个团、四个营和一个炮兵营,把万第据点砸了下来。到解放战争,胶县打赵保原残部,十个小时结束战斗,赵保原被击毙。
而当年在胶东跟着他打出来的那些部队,后来成了三个王牌军的源头:第27军(华野九纵),济南战役“济南第一团”,长津湖歼灭美军“北极熊团”团部;第31军(华野十三纵),济南“济南第二团”,淮海战役里三个战士俘虏一百三十一个敌人;第41军(东野四纵),新开岭全歼“千里驹”师,塔山阻击战打到全团只剩二十一人还在阵地上。
这三个军后来长期保留为集团军,占全军十八个集团军的六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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