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个月,一个由博士生担任CEO、导师担任首席科学家的生物科技公司,从一篇《Cell》论文中“走出”。
这背后,是北京大学围绕在校生科技创业展开的一场系统性培养试验:不急着让教授亲自下场,而是把在校博士生推到创业前台;不急于注册公司,而是先以项目形式打磨;不占股份、不图回报,只做平台和“保护绳”。在接受北京青年报记者采访时,北京大学创新创业学院院长刘德英将上述模式概括为“师生共创”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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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Cell》论文到公司:一个博士生的18个月
2022年5月,北京大学杜鹏团队在《Cell》发表题为《一种植物免疫蛋白通过挽救microRNA的缺陷实现广泛的抗肿瘤反应》的研究论文。作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2018级北京大学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一名博士生,萌生了以原创科研成果为起点进行创业的念头。
就在论文发表前一个月,2022年4月,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原党委书记刘德英出任北大创新创业学院院长(以下简称“北大双创学院”)。等待他的是“一纸公文、一枚公章”,以及“没有预算、没有场地、没有编制”的空白。刘德英注意到杜鹏团队发表《Cell》论文后,与杜鹏讨论将成果产业化的可能性,并建议由其学生担任创业的主要推动者。
“客观来说,创业是有门槛的。”刘德英回忆,“学生的创新不错,刚开始创业有所欠缺,但经过训练,成长速度极快。”以赛促创,是刘德英培育潜在科技转化项目的重要途径之一。2023年,这个年轻的学生团队凭借“跨物种肿瘤基因治疗”项目,斩获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全国总冠军。
当年11月,一家小型生物技术公司成立,学生出任首席执行官,导师暂任首席科学家。
为什么让学生站创业C位?
在传统模式中,教授基于科研成果亲自创业较为常见。但刘德英认为有明显弊端:科研强调“反木桶原理”,只要在某一点上做到极致,就能有突破;创业则遵循“木桶原理”,管理、营销、融资等环节的能力缺一不可。这意味着,擅长科研的人不一定擅长创业。
“教授具有较高社会地位,有稳定职位和科研资源,难以下定决心破釜沉舟、全力以赴。况且,就算教授特别合适去创业,学校也不应该大规模鼓励,教授都去创业了,谁来继续引领创新呢?”刘德英说。
学生则不同。他们年轻、有冲劲、没有太多包袱。“年轻创业者通常更愿意学习新知识,更可能按照市场逻辑去花钱,也更容易全力以赴,心理状态决定了创业成功的可能性。”
在“师生共创”模式下,老师作为科研成果提供者和创业支持者,仍然可以在创业项目中担任首席科学家或科学顾问之类的身份,也可以适度持股,但不必亲自担任法人或CEO。这既符合学校制度要求,也避免了学术声誉风险。即便创业未能成功,外界也更容易理解为“老师支持学生的尝试”。
“三阶赋能”:从动脑、动手到动腿
学生懂科研,却缺市场和管理经验。为此,北大双创学院提出“三阶赋能模式”,让学生逐步成长为既懂科研、又懂创业的CEO或CTO。
第一阶段是“认知育能”——动脑。学院开设务实课程,邀请校外优秀创业校友、投资人、资深企业家授课,让学生快速了解产业实际。
第二阶段是“创意实践”——动手。学生先以“项目”形式尝试,而不是急于成立公司。一旦注册公司,就会涉及成本和风险。如果在项目阶段发现市场前景不足,可以及时止损。学院会提供一定经费、空间和机会,支持他们参加比赛、路演、论坛,甚至一对一对接资源。
第三阶段是“市场对接”——动腿。学生走出校园,与市场和投资人直接接触。能获得外部投资,就进入商业化运作;难以对接市场,也可以回到学业路径。
“双创学院作为教育机构,不占股份、不图回报,我们的投入就是教育的一部分。”刘德英说。为降低学生创业顾虑,学院还支持其博士毕业后留在实验室从事博士后研究,保留科研资源。“不是把他们推下大海,而是给他们保护绳,让他们逐步迈入市场。”
北大双创学院做“媒婆”不做“股东”
在资源对接中,北大双创学院更像“媒婆”。无论是“武汉杯”北京大学创新创业大赛,还是“泉州杯”AI专项大赛,北大双创学院搭台让项目与投资人、地方政府见面。
去年的“武汉杯”北京大学创新创业大赛,共有182个项目报名,其中很多负责人刘德英完全不认识。“这说明双创学院的影响力已经破圈,不再局限于熟人圈子。”刘德英说,北大的“背书”让地方政府和投资人更放心。“我们不能保证项目一定成功,但能保证它们是真实的科研成果,不是虚假项目。对方敢于投资,往往就是因为这一点。”
但他也明确,北大双创学院不深度介入具体商业事务。“一是精力有限,学院定位是教育和公益;二是一旦介入过深,容易引发公平性问题。”刘德英说,学院的原则是一视同仁:搭建平台、提供机会,商业决策由企业和投资人自己完成。
为了打开局面,原本性格内向的刘德英开始主动参加各类活动,开会时展示微信二维码。很快,他的微信好友从两千多增加到了近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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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共创”模式能否复制?
同样模式下,芯片研发企业寒序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也已成长起来,并获得数亿元融资。这为北大双创学院孵化模式的可行性提供了参考。
这家小型生物技术公司最终是否会成长为Biopharma,又或是能够将技术License-out,暂时无法知晓,也无法给出一个创业成功的绝对标准。更关键的问题或许在于,北大双创学院的科技成果孵化模式能否被复制,能否让更多初创企业从高校中涌现,从而推动更多源头技术走向产业。
“创业只要往前走一步,就是成功。”刘德英说,他不会用“是否上市”“是否长久盈利”来定义成功,更看重创业过程中的阶段性突破。在他看来,北大优势在于学科结构齐全,理科可做基础性创新,工科连接高端与终端,文理互补可形成创业团队。“团队协作和互补性,是创业成功的关键。”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张鑫
编辑/汪浩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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