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过夜郎自大这个成语,却很少有人知道,在贵州毕节赫章的可乐镇,有一片埋在河谷丘陵间的古老聚落,彝文典籍里把这里叫做柯倮洛姆,翻译过来就是中央大城。两千多年前,夜郎君长在这里建起城邑,部落在此繁衍生息,一座座墓葬沉埋黄土,一段王子与公主的情爱故事,跟着山间的风,一直传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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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河谷远景
可乐河蜿蜒穿过这片平缓的谷地,两岸一个连着一个的小山包,看着平平无奇,地下却层层叠叠安放着战国到秦汉时期先民的墓葬。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第一次在这里发现古物开始,一代代考古工作者陆续在这里开展发掘,成片的居住遗址、十几处墓葬群慢慢浮出地面。这里出土的东西,有带着本土纹样的青铜戈、铜手镯、发钗,还有打磨精细的生产工具,不少器物还能看到蜀地、中原工艺留下的痕迹,能看得出来,当年这里并不是封闭孤立的角落,不同地方的人会在这里交换物产,传递想法,不同的文化在这里慢慢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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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罗包墓群文保碑
最让人觉得震撼的,是独属于这片土地的套头葬。逝者下葬的时候,会把铜釜或者铁釜倒扣在头部,有的墓里,脚下还会垫上铜洗,少数墓葬头和脚都有铜釜包裹。在国内其他地方同期的古遗址里,从来没有见过一模一样的埋葬方式。有人猜测,这是部族里地位很高的首领、祭司才会用的仪式,铜釜是他们日常做饭、集会的器物,用它护住头部,是先民心里一种守护灵魂、接引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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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关于这套葬俗完整的寓意,学界还没有形成统一的说法,没有现成的文字记录直接解释古人为什么这么做,留给后人很多想象空间。2000年的发掘成果,在第二年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可乐遗址也慢慢被大家称作夜郎青铜文化的殷墟,成了研究夜郎文明绕不开的地方。
彝文古籍《夜郎史传》里,清晰记下了柯倮洛姆的位置与地位,在古彝人的认知里,能被叫做倮姆的大城没有几座,可乐和成都、重庆、昆明并列,是西南大地上举足轻重的中心。史书里写西南夷数十个部族里面,夜郎实力最强,拥有广阔的活动范围,可乐就是夜郎鼎盛阶段的核心聚居地。
这里要客观说清楚,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夜郎王印,也没有找到可以直接坐实王城的大型宫殿基址,所以学界一直保持谨慎,不会直接下定论说可乐就是夜郎国都,有一部分学者认为它是王城,也有学者觉得这里是夜郎的核心邑聚、重要的军事和商贸据点,还有别的地方也被研究者纳入夜郎中心的候选名单。这种分歧不是坏事,恰恰说明夜郎文明还有太多空白,等待更多证据慢慢补齐。
在可乐当地,除了书本和考古报告里严肃的历史,民间一直口口相传着夜郎王子和夜郎公主的情爱故事。没有刻在青铜器物上,也没有写进汉文正史,靠着一代代当地人讲给后辈听,在山野、村寨、火把节的闲谈里保存下来。故事版本在不同村寨会有细微差别,有的说王子来自可乐本地的部族,公主来自周边另一个友好部落,两个人相识相知,却因为部族之间的纷争,没能安稳相守;有的版本里,他们不愿意服从部族安排的联姻,选择相守,最后化作山间的山石,永远守着这条可乐河。故事带着民间传说独有的柔软,和彝文史诗里宏大的部族叙事交织在一起。考古看见的是骸骨、铜器、墓葬,而这些口头传说,是普通人给冰冷遗址填上的温度,是先民情感、向往、悲欢的另一种留存方式。
很多人提起夜郎,第一反应还是那句流传很久的夜郎自大,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闭塞、无知的小国。如果静下心来看可乐遗址,这种刻板印象很容易被打破。当年的夜郎,并不是一个躲在大山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小部落。从出土器物就能看得明白,他们和南边的滇地、东边的楚地、北边的巴蜀,还有中原的汉王朝,一直有往来。
汉武帝时期,中原王朝打通西南通道,在这里设立郡县,中原的制度、器物慢慢传入,夜郎本土的青铜工艺、信仰习俗,也继续保留,两种文明慢慢融合,这也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很生动的一段缩影。古人问汉孰与我大,放在那个时代的交通条件来看,群山阻隔,路途遥远,信息传递很慢,这种提问,更像是一个地方首领对外界的好奇,不能简单用自大两个字概括全部。
我们今天去看可乐遗址,不是非要争一个结论,非要敲定这里到底是不是夜郎国都。历史研究本身就是一个慢慢求证的过程,考古、彝文古籍、民间传说,是三条不一样的线索,它们互相印证,也互相补充。考古看得见先民的生活实物,彝文古籍记下了古部族的历史叙事,民间传说藏着这片土地上人的情感记忆,三条线索合在一起,才是完整鲜活的夜郎故事。
放在今天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些遥远的古国故事,也不是和我们无关的旧东西。我们很多人习惯从课本、成语里接收固化的标签,很少愿意停下来,去看看大山深处真实的古代遗存。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从古至今,不只有中原王朝的历史,西南群山之间,有很多本土部族,靠着自己的智慧发展出独特的文化,他们有自己的信仰、工艺、故事,他们也是中华文明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些藏在县域、乡镇里的古遗址,不像知名古都那样名气响亮,却默默保存着属于地方独有的文脉,是当地人的根,也是整个民族历史里很珍贵的碎片。
可乐遗址也提醒我们,看待历史,最好不要急着贴标签、下结论。很多古国,很多古老习俗,留下来的证据有限,我们能做的,是尊重已经发现的实物,尊重不同学者的看法,也尊重当地人代代相传的传说。传说不等于史实,不能拿来当成考古定论,但是传说同样有它的价值,它是这片土地文化生命力的证明。只要还有人愿意讲,愿意听,夜郎王子公主的故事,柯倮洛姆大城的记忆,就不会彻底埋进黄土里。
现在,越来越多游客、历史爱好者走进赫章可乐,站在可乐河岸边,看着起伏的丘陵,想象两千年前,城邑炊烟四起,青铜作坊叮叮作响,部族百姓沿着河谷往来,首领在城里议事,祭司主持仪式。风吹过山头的时候,好像还能听见古人的歌谣,听见那些关于爱与别离的故事。很多人来过之后,会改变从前对夜郎的印象,不再只记得一句成语,而是记住西南高原上,曾经有这样一座热闹的大城,一群鲜活的先民,在这里认真生活过。
历史的谜题还没有全部解开,套头葬的深意、夜郎王城的准确位置、部族迁徙的路线,还有很多疑问等着未来新的考古发现去回答。或许再过几十年,会有新的墓葬、新的铭文出土,修正现在大家的认知,也或许,有些秘密,会永远留在可乐的黄土之下,留给后人无尽遐想。
如果你去过赫章可乐,或者听过当地夜郎王子公主的传说,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可乐,会不会就是夜郎真正的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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