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国核司令”,这几乎成了定论——从1964年第一颗原子弹塔爆,到此后20多年里30多次核试验的技术指挥,程开甲的名字和中国核武器事业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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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官方人物简介在2026年写下这样一句时,另一条主线才浮出水面:程开甲是中国定向能高功率微波研究新领域的开创者之一。这条线和核试验几乎平行展开,被他带进了国防科技大学的地坑里。
要理解这条线的分量,得先把时间拨回1940年代。那时的程开甲还是一位纯粹的理论物理学家。1941年,23岁、刚从浙江大学物理系毕业留校任助教的他,运用量子力学证明了自由粒子条件下狄拉克方程的正确性。
紧跟着,他完成了一篇题为《弱相互作用需要205个质子质量的介子》的论文,预言了一种新介子,并精确算出了它的质量——论文经王淦昌推荐、李约瑟润色后呈给狄拉克,被狄拉克以“基本粒子已太多”为由挡下,未能发表。
后来的诺贝尔奖研究测得的实测数据,与他当年的计算几乎完全一致。1948年在爱丁堡大学,他师从玻恩,两人共同提出超导双带模型,随后在英国《自然》、法国《物理与镭》和苏联学术期刊上发表了5篇超导论文。
1950年回国,在浙江大学和南京大学任教期间,他编成了我国第一部《固体物理学》专著(1959年出版),并提出普遍的热力学内耗理论,发表《内耗热力学研究》等10余篇论文。
这些成果奠定了他作为理论物理学家和教育工作者的地位——也意味着,1960年那张借调纸条到来之前,他的学术路径已经成形:从基本粒子到超导,从固体物理到内耗理论,全都是在为一个领域开辟新路。被调往核试验基地后,这条路没有中断,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真正把“定向能高功率微波”这条线钉死在程开甲名下的,是一台编号“81-7M-01”的设备。国防科技大学2026年5月公开的校史档案记载了这台设备的完整来路:1979年,该校李传胪教授在一张外刊图片启发下,带领团队开始攻关强流相对论电子束加速器。
当时条件艰苦,部件多为废弃零件拼凑,实验室顶高不足,团队采取“挖地三尺”的方式在坑里安装。
历经批评、停工、汇报、复工的曲折,1981年,这台加速器在地坑中完成安装——编号取“1981年诞生、7人主参研、第1代”之意,尺寸5.5×2.5×1.8米,重约4吨,输出1MV/80kA/80ns,是全国高校第一台强流相对论电子束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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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这台设备调试成功,通过程开甲院士主持的技术鉴定会,随后获1987年度国防科工委科技进步二等奖。
这台加速器此后还支撑了后续研究获1996年国防科工委科技进步二等奖和2004年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为国防科技大学高功率微波技术团队跻身“国家队”作出了重大贡献。。
这是目前公开材料里,程开甲在定向能高功率微波领域最实的一个锚点——不是抽象的头衔,而是一台具体设备、一个主持鉴定的动作、两项可查的科技奖励。
“开创者”这个词的底气不止来自这一台设备。2026年10月的地方人物事迹与搜狐军事纪念报道在交叉印证同一组表述:程开甲是中国定向能高功率微波研究新领域的开创者之一,开创、规划领导了抗辐射加固技术新领域研究,提出了凝聚态TFDC电子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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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辐射加固技术——在核爆环境下保障电子系统存活的技术——和他主持核试验的履历互为表里:他是在核试验最前线亲眼看过辐射如何毁坏设备的人,知道加固这件事必须有人从零做起。
抗辐射加固与高功率微波,一个指向“如何在核环境里活下来”,一个指向“如何用电磁能量本身作为手段”,两个方向都从核试验的土壤里长出来,也都由他开创。
关于这些工作的细节,公开记录仍然有限。程开甲1960年调入北京、从公众视野彻底“消失”的24年里,他没有发表论文、没有公开头衔。知情人曾是极少数。
2026年7月,出版从业者刘新民撰文披露了《创新·拼搏·奉献——程开甲口述自传》的编校出版过程——这本作为《20世纪中国科学口述史》丛书之一的口述史,记载了程开甲未公开的各阶段科研历程,是了解他完整科学人生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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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新民在文中写道,2018年11月程开甲逝世后,其女程淑玉致电,希望做一册小开本随父亲骨灰归葬罗布泊;2019年5月11日,那册64开本的口述自传随他长眠于马兰烈士陵园。
程开甲一生留下的原创性成果清单,远比公众熟悉的“核司令”要长:40年代证明狄拉克方程、预言新介子,1948年提出超导双带模型,1950年代编出中国第一部固体物理学教材、提出热力学内耗理论,60年代后开辟抗辐射加固与高功率微波两个国防科技新领域。
“开创者”三个字,在他身上不是修辞——从量子场论到超导,再到定向能与加固技术,他几乎在每个学术阶段都踏进了一个别人没走过的方向。
1999年的“两弹一星”功勋奖章、2017年的“八一勋章”、2019年的“人民科学家”国家荣誉称号,盖住的只是其中与核相关的那一段;他真正开创的那些领域,连同那台藏在地坑里的“81-7M-01”,至今仍在军队科研的底座上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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