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三十一岁这年,摊上了一桩让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荒唐事。她在顺昌县城一家超市干收银员,掐指一算快五个年头了,男人在工地上开铲车,一个月才着家一趟,待两天拍拍屁股又走了。五岁的闺女放在娘家妈那儿带着,周末接回来热闹热闹。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上班下班,洗衣做饭,连个响动都没有。谁承想,一个梦把她平静的生活搅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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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站了一整天收银台,腿肚子直打转,晚上九点多脑袋一挨枕头就睡死过去了。梦里头她跟同柜组的男同事小刘搅和在了一起——小刘比她小两岁,去年才来的,平时换个零钱、替个班、搬袋米面啥的互相搭把手,关系不远不近,就是普通的工友。可梦里头那叫一个真,有温度有动静,跟实打实发生了一样。一觉醒来,陈秀兰浑身像被碾过似的,腰酸背疼,两条腿沉得抬不动,活像爬了一整天的山。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作响,翻个身腰疼得她直哎哟。爬起来照镜子,脖子上没印子,胳膊上没痕迹,掀开衣服瞅了瞅,身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门窗反锁得好好的,男人也没回来——工地赶工期,说好了这个月不回家。
到了超市,她看见小刘在隔壁台子上给人扫码,冲她点头喊了声陈姐早。她低着头扫货,愣是一句话没敢接。平时俩人说说笑笑惯了,那天她跟哑巴似的。小刘觉出不对劲,凑过来问她脸色咋这么难看,她说没睡好,小刘说那你歇会儿我帮你盯着,她赶紧摆手说不用。一整天她收银老出错,扫错价签、找错零钱,还好顾客厚道给指了出来。中午扒拉两口饭就搁下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梦。她给隔壁县的闺蜜打电话,闺蜜在电话那头笑得直不起腰,说你是不是想男人了,她说你滚,闺蜜说梦就是梦呗你还当真了,她说我浑身疼,闺蜜说那你就是睡落枕了肌肉紧张。她挂了电话还是不信,下了班骑电动车奔县医院挂了个内科。大夫问她咋了,她说浑身酸痛没劲,大夫问发烧不咳嗽不干啥活了,她说就上班站着,大夫说那你就是累着了肌肉劳损,开点膏药贴贴。她追问大夫我昨晚上做了个梦醒了就这样了,大夫瞟她一眼说梦跟这个没关系,巧的事多了,回去歇两天就好。
可陈秀兰这人心里搁不住事。接下来几天她上班老躲着小刘,他说话她嗯啊两句就过去,他热饭她端着饭盒去外头吃。小刘堵着她问是不是有意见,她说没有就是不舒服,小刘说那你去看大夫啊,她说看了大夫说累着了。小刘说那你别硬撑着有啥要帮忙的跟我说。她站那儿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人家啥也不知道,她在这儿疑神疑鬼。晚上回家把门反锁三道,窗户检查两遍,躺床上都不敢睡,怕再做那个梦。俗话说得好,心里有鬼,处处是鬼。她男人回来那晚凑过来,她一把推开说别碰我浑身疼,男人问你咋了,她说做了个梦梦见跟人那个了醒了就浑身疼。男人蹭地坐起来说陈秀兰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说我瞒你啥了我就做个梦,男人说你做梦浑身疼你糊弄鬼呢。她急了说你摸摸我腰上贴的膏药,男人摸了摸说还真贴了。她说不信你明天跟我去超市问问小刘那天晚上干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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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男人真去了。进了超市直奔小刘柜台,问兄弟上个月十五号晚上你在哪。小刘想了想说我值班啊,晚班十点才下班。陈秀兰站那儿脑子嗡了一下——十五号晚上正是她做梦那晚。男人又问值完班干啥去了,小刘说回家睡觉啊我媳妇那几天回娘家了一个人在家,男人说有人证明吗,小刘说超市监控算吗我十点零五分从超市走的门口摄像头拍着了。男人回头看她,她脸通红。小刘也看出不对劲了问哥咋了出啥事了,男人说没事我媳妇做了个梦梦见你了。小刘脸也红了问梦见我啥了,男人说梦见你干活不好好干她着急。出了超市男人说听见没人家值班呢,她说听见了,男人说还瞎想不,她说不瞎想了。本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结果隔壁柜台的小王听见了传了出去,小刘媳妇闹了一晚上问他是不是跟陈秀兰有事。陈秀兰硬着头皮给小刘媳妇打电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那头笑得不行说陈姐你咋这么逗呢,她说你别笑了我都快没脸见人了,那头说没事我信你,小刘那人我了解,他要有那胆我跟他姓。
这事儿在超市传开后,同事见她就问陈姐你梦见啥了,她说梦见中彩票了,同事说不对你梦见小刘了,她说你们少打听,同事嘿嘿笑说陈姐你也是做个梦还做出浑身疼来了,她说我那是累的跟梦没关系,同事说那你咋不梦见别人,她说我下回梦见你。如今快一个月过去了,她照常跟小刘搭班该说说该笑笑,小刘媳妇来超市买东西还喊她陈姐唠两句。她男人上回回来问还做梦不,她说做,男人说梦见谁了,她说梦见你了,男人说梦见我干啥,她说梦见你干活不好好干我着急,男人笑了说那你浑身疼不,她说疼你回来我就疼,男人说那我不回来了,她说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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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那个梦到底咋回事她也没弄明白。大夫说是累的,她也信是累的,可那个梦真得邪乎。有时候晚上躺床上还会想起来,想完了自己摇摇头翻个身睡了。有回闺女问她妈你那天为啥跟爸爸吵架,她说没吵架妈做了个梦你爸吃醋了,闺女说啥叫吃醋,她说就是酸,闺女说那你吃醋不,她说妈不吃醋妈吃酱油,闺女咯咯笑说妈你说话真好玩。她也觉得自己挺好玩的,三十一了做个梦还能把自己折腾进去。可话说回来,日子太平淡了出这么个事也算添了点乐子,就是这乐子她以后不想再有了。人这辈子啊,最怕的就是自己吓自己,梦里头的事非要拿到太阳底下掰扯,掰扯来掰扯去,掰扯出一身臊。可转念一想,要不是这么一折腾,她哪知道自家男人吃起醋来那股较真劲儿,哪知道小刘媳妇是个明白事理的爽快人,哪知道超市那帮同事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日子还得过,班还得上,梦还得做——只是下回再梦见谁,她指定先摸摸自己腰上贴没贴膏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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