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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因得罪中国人的韩国“乐天”,离开了中国市场后,发展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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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个很多人没注意到的事实:乐天在中国的大卖场,不是“收缩”了,是清零了。乐天集团2025年事业报告里躺着一句极其干脆的话——“目前运营中的中国门店为零”。一百多家超市、五家百货,曾经铺到二十多个省级行政区域的那张零售网,到2025年连一家都不剩。不是暂时关店整改,不是换个品牌重来,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存在了。



但如果你以为乐天就此“倒了”,那也把这件事想简单了。同一份报告周期里,乐天购物2025年合并营业利润5470亿韩元,同比增长15.6%,当期净利润736亿韩元,从亏损扭回盈利。一家“被中国市场赶出去”的企业,转头在财报上打了一个翻身仗。这才是乐天故事里最值得琢磨的地方:它没有因为丢掉中国大卖场而死掉,但它也绝没有因为“活着”就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把时间拨回2017年2月。乐天董事会批准把星州高尔夫球场转让给韩国军方,用于部署“萨德”反导系统。中国外交部的回应当天就摆在那里:坚决反对和强烈不满。土地置换在乐天的账本上或许只是一笔资产调换,但“萨德”的雷达探测距离摆在那里,中国消费者不打算把这件事当成一笔普通的商业交易来看。抵制来得直接而猛烈,乐天玛特的门店经营环境急转直下,部分门店又因消防安全问题停业整改,客流、销售、现金流同时往下掉。乐天购物截至2016年底在中国还有115家超市和5家百货,到2018年4月把北京21家门店卖给物美,一个月后华东72家门店和15处房产打包卖给利群,剩下的无人接盘的卖场从2019年起陆续关门。入华十一年的大卖场业务,两年多时间就走到“基本退出”的终点。



这里需要替乐天说一句不替它开脱的公道话:乐天玛特在被“萨德”砸中之前,本身就已经不太好过了。电商的冲击、大卖场业态的整体下行、本土化运营的磕磕绊绊,2013年到2016年四年间乐天玛特在华累计亏损约4960亿韩元。也就是说,它原本就在一条缓慢的下坡路上走。“萨德”土地置换真正做的事,是把一条还可以慢慢调头的下坡路,直接变成了断崖。一家本来还有时间改策略的企业,被推进了一场它完全无法用商业手段化解的信任危机。服务差可以改,价格高可以降,但当消费者认定你碰了国家安全这条线,降价、促销、道歉,一样都使不上劲。



那离开中国之后,乐天靠什么活着?答案是:靠那些跟中国大卖场没有关系的业务。乐天从来就不只是一家开超市的公司。食品、酒店、化工、免税,业务线铺得很宽,中国零售的窟窿可以用韩国本土、东南亚和其他板块来填。但“填得上”和“填得平”是两码事,乐天今天活得并不轻松。



最典型的例子是化工。乐天化学的大山工厂有一套年产110万吨的石脑油裂解装置,2025年11月乐天化学与HD现代化学联合向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提交重组方案,核心就是把这套装置从乐天化学拆分出去,与同一园区内HD现代化学的装置整合运营。2026年2月韩国产业部批准,8月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有条件放行,9月整合法人“H&L Advanced”正式成立,乐天化学与HD现代石油银行各持50%股权,那套110万吨的裂解装置随之走向关停。韩国政府同步端出了超过2万亿韩元的产业扶持方案,背景写得很直白:低价中国石化产品供应扩大、全球需求疲软,韩国通用石化产能结构性过剩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当年把乐天推进“萨德”风波的,是政治与安全的碰撞;今天逼着乐天化学拆装置、合工厂的,是全球产业竞争和周期。乐天没有死在“萨德”上,但它正在另一条战线上付出同样真实的代价。



有意思的是另一边。2025年9月29日起,韩国政府面向中国三人以上团体游客试行免签,试行期到2026年6月30日。政策落地前一周,乐天免税店营销部门的高管飞到广州和青岛,与当地三十多家旅行合作伙伴坐在一起谈团体游客特惠,签了合作备忘录,还专门研究中国二三线城市游客比重上升的趋势,准备按城市开发定制产品。当年因为“萨德”降温而流失的中国游客,如今又被韩国商界重新当作需要认真争取的客人。但市场不会原样回来。乐天免税店自己的分析也承认,访韩中国团体游客的结构在变,购买力和消费偏好都在变。你可以重新去广州谈旅行社,但你没法把2016年的明洞和济州岛一并搬回来。



把这些线放在一起看,乐天的处境就清楚了:它还站着,但站姿并不从容。零售撤了,化工在重组,免税在重新拉客,食品板块的中国法人也在逐步清理,成都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复合开发项目在2025年被分类为“待售资产”,沈阳乐天世界主题乐园的运营法人已于2026年3月完成清算注销,2025年全年净亏损346亿韩元。它没有破产,没有消失,但它在中国市场织过的那张网,确实回不去了。



乐天当年犯的错,往最根上说,不是算错了账,而是把一块土地的用途当成纯粹的资产问题来处理。在财务报表上,星州高尔夫球场换一块国有土地,干净利落。但在消费者眼里,那块地出去之后立起来的东西,雷达看得足够远,远到让人无法假装它只是一笔普通的生意。资本可以买地、建店、铺货、雇人,但资本买不来一样东西:当消费者认为你的选择触碰了原则底线时,他们不再走进你的门店,这件事本身不需要经过任何审批,也不需要任何人下令。 乐天在中国的零售故事,从头到尾没有一份“抵制文件”,没有一道“驱逐令”,有的只是无数个体各自做出的、彼此并不需要商量的决定。



今天乐天化学在拆装置,乐天免税店在广州谈旅行社,乐天购物在韩国本土和越南找增量。它可以继续活着,可以继续赚钱,可以继续在别的市场开店。但它在中国大卖场里丢掉的东西,不是靠一份重组方案或者一次免签政策就能赎回来的。商业利益可以重算,资产可以重配,市场布局可以重排,唯独消费者在国家安全面前给出的那个判断,一旦落下,就很难再被同一家企业用同一套说法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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