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万年前,最后的尼安德特人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但他们的基因并没有跟着一起退场,而是留在了现代人类的基因组里,以一些意想不到的方式继续发挥作用——比如某些头发质地,或者身体储存脂肪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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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项新研究发现,这种来自远古亲戚的遗传痕迹,可能还在影响我们大脑的形状。研究者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发表论文,指出一小段尼安德特人DNA与大脑枕叶体积的可测量差异有关,而枕叶正是占据大脑后部的区域。更有意思的是,同一个基因变异还与精神分裂症风险略微降低相关,却与一般认知能力没有关联。
论文作者、马克斯·普朗克进化人类学研究所的人类学家雨果·泽伯格(Hugo Zeberg)和斯万特·帕博(Svante Pääbo)在文中写道,尼安德特人与现代人在大脑枕叶区域的差异,长期以来是从化石记录中推断出来的;而他们这次展示的是,一个影响当今人类枕叶脑容量的常见基因变异,继承自尼安德特人。
过去,尼安德特人常被描绘成认知能力更接近猿类而非人类。但近年来,人类学家逐渐发现,这些古人类亲戚可能拥有复杂的社会与象征生活、艺术能力、工程上的巧思,以及其他一度被认为人类独有的特质。他们的大脑也并不小,事实上与现代人类相当,有时甚至更大。
真正的差别在形状。现代人类的头骨相对圆润,尼安德特人的头骨则更狭长,前后方向延伸得更远。这提示我们,尽管大脑总体大小相近,内部组织的分布可能并不相同。
枕叶因此成为一个特别受关注的位置。它位于大脑后部,包含负责处理眼睛所接收信息的视觉皮层。此前对化石颅骨内部形状的研究提示,尼安德特人的枕叶比例上可能比现代人更大。但化石颅骨能告诉我们的软组织信息有限,要了解更多,科学家得往更深处看——去看那些最初帮助构建大脑的遗传指令。
这正是泽伯格和帕博切入的地方。他们想知道,人类是否继承了任何与枕叶体积相关的尼安德特人基因变异。此前的基因组研究已经锁定了现代人类基因组上与这一特征相关的四个位置,难的是证明其中哪一个与一个早已灭绝的祖先有关。
研究者先看这四个变异在现代人群中的分布。其中三个出现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人群中;第四个是14号染色体上一段仅四个DNA字母的微小缺失,只在该区域之外被发现。这段缺失位于一个名为DAAM1的基因附近,该基因参与大脑发育。研究者推测,这段继承来的DNA可能影响这个基因的表达方式,从而或许有助于解释它与大脑结构的关联。
这是一个有希望的线索。尼安德特人与现代人类的祖先有过杂交,时间是在那些人类走出非洲之后。这意味着他们的DNA痕迹可以在世界许多地区的人群中找到,但在撒哈拉以南非洲明显更低——那里现今人群的大多数祖先并未遇到过尼安德特人。
接着,研究者把这段变异与来自五个尼安德特人和两个丹尼索瓦人的古DNA做了比对。五个尼安德特人都携带这段缺失,两个丹尼索瓦人没有。但这还不能说明缺失一定来自尼安德特人,另一种可能是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从更早的共同祖先那里继承了它。
要分辨这一点,可以看变异周围的基因组区域。经过一代代传递,继承来的DNA片段会通过重组过程逐渐被打断、重排。如果这段缺失来自几十万年前的共同祖先,它周围的DNA应该更加碎片化。而研究者找到的片段长约6万个DNA字母,远比那种遥远祖先传下来时预期的要长。这提供了有力证据:这段DNA是通过与尼安德特人杂交、在更晚近的时期进入现代人类基因组的。
不过,这个变异与大脑解剖的关联又引出了更多问题。尼安德特人被认为枕叶比例上比现代人更大,但携带这段缺失的现代人,枕叶体积反而更小——每份变异拷贝约小0.85立方厘米。研究者认为,这个表面上的矛盾也许根本不是矛盾。大脑形状受许多不同基因影响,也受眼睛和身体大小等因素影响。单个基因变异只是复杂相互作用中的一环,缺少对这种相互作用的细致理解,它并不能告诉我们太多关于尼安德特人大脑的信息。
研究者还发现,这段缺失不只与解剖结构有关。他们查阅了精神病基因组学联盟(Psychiatric Genomics Consortium)的现有遗传数据,寻找与这个尼安德特变异相关的线索。结果发现,携带该变异的人患精神分裂症的几率略低——每份拷贝约低5%,携带两份拷贝的人约低10%。但他们并未确定这与枕叶体积有关,还是独立的关联。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研究者没有发现该变异与一般智力存在显著关联,与受教育程度的关联也很小或没有实际意义。他们在论文中写道,这些发现提醒人们,不要把一个脑区的大小等同于认知能力。
这项研究已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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