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醒:本文涉及自杀念头等敏感内容。
本文最初发表于2023年4月。
我和老公刚决定要孩子那会儿,我们就开始为可能患上产后抑郁做准备。我知道这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大约每7个女性里就有1个会得这种病,而且我之前被诊断过抑郁症,所以风险更高。我专门找了精神科医生,跟她商量要是怀孕了,我该怎么照顾自己的心理状态(包括用药)。2020年,得知自己怀孕后,我就按这些计划做了。我老公也做了功课,了解产后情绪低落是怎么回事。我的产科医生给了我一些小册子。我在预产期前几周又约了一次精神科医生。我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那年8月,我女儿通过紧急剖宫产出生。把女儿接回家后,我等着那些典型的产后抑郁症状出现——结果却相反,我欣喜若狂。然而,极度快乐了几天之后,我的情绪开始波动……而且波动得很厉害。我老公说他累得不行时,我就很烦躁。有人问我过得怎么样,我就会冲他们发火。我连着好几个小时不睡,陪着宝宝,还向所有人——包括来帮忙的父母——保证:不,实际上,我不需要睡觉。
生完孩子一周后,我半夜醒来,猛然意识到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我没法信任我老公。我猛地冲下床,奔向女儿,确信她正处在危险中。我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害怕只要把她交给别人,她就会死掉。“从今往后,就只有我和你,”我记得自己这样对她说。就在这时,我开始听到上帝传来的详细讯息。他告诉我,我是他选中的先知,而我女儿是耶稣再临。
我的丈夫和父母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怪他们。当时正值疫情高峰期,送我去医院意味着他们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但他们知道我急需帮助。他们一边想办法,一边保证绝不让我和女儿单独待在一起。我呢,就在卧室里来回走,胡言乱语,满心恐惧,气的是没人相信我的那些预言。
虽然我对那整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但我确实记得自己当时特别烦躁、特别挫败。很明显,是我家人错了——就好像他们一直指着天空说它是黑的,而我知道它是蓝的。后来,我真的怕了。我觉得特别孤单,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我也说不清,但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些不对劲,我得立刻去医院。可因为家人担心我和宝宝分开,我知道只有非去不可时他们才会带我去。我决定采取极端行动:我威胁说要自杀,尽管我其实并没有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以前我有过自杀念头时,他们曾赶紧把我送到医院,所以我知道这招会管用。果然,下一站就是坦帕一个安静社区里一家医院的急诊室。
如果几年前你问我产后精神病,我会提到安德烈娅·耶茨——那位2001年溺死自己五个孩子的得克萨斯州母亲。你可能也看到过最近关于林赛·克兰西的头条新闻和疯传的社交视频。她是马萨诸塞州人,目前正在受审,被控谋杀了三个年幼的孩子,之后又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两起悲剧都引发了全国关于产后精神病的讨论,迫使人们直面一个问题:看似正常的母亲怎么会杀害自己的孩子。对许多人来说,他们唯一听说PPP的时候,就是这些可怕的故事以一种令人煎熬的小报式周期席卷互联网的时候。而这正是问题的一部分。
根据国际产后支持组织,产后精神病只影响每1000名分娩父母中的1或2人。(这听起来很罕见,但想想这些年来你遇到过多少位母亲。)其特征是易怒、意识混乱、妄想、幻觉,以及伤害自己或孩子的念头。它可能在分娩后数天或数周内出现。警告信号可能包括偏执、觉得自己不需要睡眠,以及情绪快速波动——这些在我女儿出生后的几天里我都经历过,但当时都归因于激素波动。
没有单一病因,但双相障碍家族史或既往精神病发作史会增加你的风险。研究还显示,可能存在激素关联,因为雌激素和孕激素等生殖激素在分娩后的最初几周会大幅下降。PPP是产后精神障碍中最极端的一种……也是最致命的。话虽如此,它确实是可治疗的,而且几乎所有人都能完全康复。但由于它不常在公共场合被谈论,且相对罕见,医生——以及随后的患者——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我很感激我的故事没有像耶茨或克兰西的那样结束。我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支持系统,从我的家人到细心的精神科医生,但所有母亲都应得到同样的支持。
到达急诊室几天后,我被收入精神科病房。最终我在那里待了17天,由于COVID-19限制,无法见到亲人。我对那段时期的记忆是碎片化的,并被我的妄想搅得混乱不堪。出院几个月后,我向医院索取了我的病历,并仔细研读。
我这才发现,自己是个很不配合、容易跟人起冲突的病人。我拒绝服药,坚信电视上的新闻主播在给我发送秘密信息,还两次拉响了火警警报。护士不得不给我注射镇静剂。快出院时,医生建议我长期住进住院式精神科治疗机构,我丈夫坚决反对这个方案,尽管我每天都给他打电话,讲我从上帝那儿收到的那些信息。作为最后的手段,他们给我用了高剂量的氟哌啶醇,这是一种老式抗精神病药,让我变得毫无情绪。妄想停止了,我被允许回家。
当我重新回到生活中时,羞耻感吞噬了一切。我错过了女儿出生后第一个月的大部分时光,那些日子我永远也补不回来了。这一切实在让我难以消化:在精神病发作之前,我一直自称是一名心理健康倡导者——事实上,我曾因自杀意念两次住院,并公开写过这些经历。我花了多年时间学习接纳自己的心理健康状况,那为什么我不能把这种理解延伸到精神病上呢?我现在才明白,是因为它被太多神秘色彩笼罩着。
将来有一天,我和丈夫想再要一个孩子。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人震惊,但现在我真正地尽可能做好了准备。我们知道该留意什么,也知道需要提前安排哪些额外支持。这种病无法预防,但有一些措施可以让家庭更安全——这些措施应当始终到位,并让所有母亲都能获得。适当的围产期护理不应成为特权,我希望有一天,随着这个国家的医疗和法律体系对产后心理健康有更多认识,它能成为优先事项。否则,脆弱的新妈妈仍将面临风险。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完全信任自己的心智,但我仍然认为自己很幸运。我和女儿都安全,而我也因此对这种病以及我自己有了更多了解。产后精神病影响的女性也许比产后抑郁症少,但更公开地谈论它可以拯救生命。如果讲述我的故事哪怕能启发、教育一个人,那就值得。因为没有一位母亲应该只成为又一条新闻标题。
如果你正被产后心理健康问题困扰,请打电话或发短信到产后支持热线 800-944-4773。
如果你或你身边的人有自杀念头,请联系“988 自杀与危机生命线”:拨打或发短信到 988,或访问 988lifelin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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