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25日上午,三亚小月湾,观海阁下方的海里。
一具男性遗体面朝下浮在礁石旁,距岸不过两米。
旁边整整齐齐躺着手机一部、钱包一只、现金若干、银行卡4张。
一样没少。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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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发现遗体的时间是10时40分。
那是南山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总裁张晖,实岁53岁,安徽蚌埠人,
1990年从上海空军政治学院转业后南下海南,
此后用整整15年把一尊全高108米的铜铸观音立在了南海之滨。
在海南旅游圈,他是响当当的名字。
8月26日,三亚警方发出通报:经现场勘查、尸表勘验与外围调查,
初步判断张晖系在勘查途中"不慎滑落溺水死亡的可能性较大"。
注意警方用的是"可能性较大"——不是认定,不是判决,是个概率表述。
这份通报没有进入刑事程序,没有后续侦查立案公告,从2009年8月26日起,
这个案子的官方表述就停在"可能性较大"这五个字上,再没动过。
小月湾这段海岸礁石密布,是南山景区的一个拟开发项目地块。就在出事前不到16个小时,
8月24日23时43分,张晖回到南山休闲会馆,次日准备就小月湾项目洽谈合作。
而在同一天的19时许,他已经独自驾着电瓶车去过小月湾一次了。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晚上,去了两趟。
02
要搞清楚张晖在南山到底是什么量级的角色,得从1990年那次转业说起。
那一年,他35岁,从上海空军政治学院带着一身军纪和一个三等功勋章踏上海南岛。3年后,
1993年,
国务院宗教事务局与海南省政府批准了一个在南山寺前海中塑造108米高观音像的计划。
这个决定落到张晖手里,他在1995年9月正式出任南山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总裁,开始接手这项工程。
那一年,恰好是海南房地产泡沫破裂后最难熬的时候。
当年蜂拥而入的商人跑的跑、垮的垮,张晖留下来,啃的是一块没人敢啃的骨头。
把铜铸观音立在南海开放水域里,说起来是宗教工程,干起来是土木工程加海洋工程的双重硬仗。
施工方南京航天晨光股份有限公司的副总工程师撒世国说过,像高超出美国自由女神像约12米。
换句话说,整个工程相当于要在礁盘上打桩、在浪涌里竖立一栋相当于26层楼高的铜体建筑,
还要扛得住台风、海盐腐蚀和季风洋流——每一关都是硬碰硬。
1995年筹备,1999年正式动工,2005年4月15日建成。整整10年,总投资约8亿元。
2005年4月24日,两岸及港澳108位高僧在现场开光。
三面观音,一面持宝珠,一面持莲花,一面持经箧,面朝三个方向,各有寓意。
那一天南山万人空巷,当地媒体拍出的画面,是整片天空都被香烟和人群填满的。
南山景区随后被评为海南最早的5A级景区之一。张晖又开发了呀喏达雨林景区,同样拿到5A。
2008年,他公开表态,南山要打造百亿元产值的"旅游航母"。
2009年8月25日,他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地盘。
03
死前那个下午和深夜的时间线,是整件事最让人想不清楚的地方。
8月24日19时许,张晖已经独自驾电瓶车去小月湾勘查过一次。
那是白天最后一道光将将落尽的时候,礁石地形基本能看清。23时43分,他回到休闲会馆。
按照会馆记录,他回来了,这是有据可查的最后一个行踪节点。
然后到次日10时40分,员工在小月湾海中发现了他。
这第二趟,他到底想看什么?
19时勘查一次已经掌握了基本情况,次日本有正式洽谈安排,深夜礁石边独行,不带任何人,
连个照明装备的记录都没留下——说是再去看看,这个理由撑不住深夜礁石边的凶险。
遗物的"整洁"是第二个让人说不清的点。手机、钱包、现金、4张银行卡,一样不缺,整整齐齐。
这不是一个人慌乱失足时的散落现场,更不是一个财物被动过的现场。
警方尸表勘验未见外伤异常,外围调查未发现钱财损失。
坊间当然有传言。
有人说是108米观音惊动了南海诸神,有人说那片礁石本就不是凡人该去的地方。
这些说法在网上流传至今,说是民间对这件事找不到答案时的一种自我安慰更准确。
传言解释不了那4张银行卡,也解释不了那个深夜第二次出发的决定。
04
三亚警方的处置速度不慢。
遗体8月25日上午发现,8月26日通报就出来了。
通报明确了四个勘查动作:现场勘查、尸表勘验、外围调查,以及"不慎滑落溺水"的初步判断。
这四个动作是正常意外死亡核查的标准程序。警方的结论逻辑是:现场没有搏斗痕迹,
尸表没有他杀外伤,财物完好,周边未发现可疑人员活动,地形是礁石密布的海岸,溺水死亡在物理上成立。
没进刑事程序,意味着警方在当时的调查范围内,没有发现足以启动刑事立案的证据。
这是一道法律意义上的分水岭:不立案,就意味着此后一切质疑都停留在舆论层面,没有侦查机关继续翻查的程序空间。
案子就这样结了。
张晖的死没有在当年引发大规模舆论风暴。
他的名字更多出现在南山观音像的工程记录里,而不是社会新闻的头版。
他一手搭起的两个5A景区还在运转,108米的观音还立在海里,香客年年进山,电瓶车还在景区小路上跑。
05
把两件事并排放一放:
2008年,张晖宣布南山要打造百亿元产值旅游航母,小月湾项目是他规划中的下一块拼图。
2009年8月,他死在小月湾礁石旁,遗物分文未动。
一个把约8亿元铜像工程从头扛到尾、扛了整整10年的人,最后死在自己主导的下一个项目的选址地。
这个地方他去过多次,他熟悉那片礁石,熟悉那段海岸线,熟悉南山的每一块石头。
这才是真正刺人的地方。不是说别人在哪里死,而是他恰好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盘,遗物整洁,
警方收案,死因止步于"可能性较大",此后无人再掀。
那一年他53岁。上午10时40分,遗体发现时,小月湾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军人出身,三等功,15年把108米观音立起来,
死前12小时还在自己的工地上跑——能做这些事的人,大概不是个在陌生地方容易失足的人。
但事情就是这样落地的:礁石滑,海水深,夜里没人陪,没有翻案的程序,没有法院的判决,
只有那份初步通报,永远停在原地。
06
张晖死后,南山景区依旧是海南旅游的重要支柱,年客流量持续庞大。
108米观音还立在海里,三面朝向不同方位,香火不断。
小月湾,不知道后来的开发是否按照张晖当年的设想推进。
他1990年带着军人底子和一个三等功下南洋,在最烂的时候接了最难的活,
把一件连工程师都说险的事做完了。
2005年开光那天,108位高僧聚在海边,那是他人生里最大的一道收尾。
2009年8月25日,另一道收尾来了,没有人事先安排,没有仪式,没有见证者。
那4张银行卡,整整齐齐,躺在礁石旁,哪儿也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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