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个每月拿五千一百块退休金、住在杭州拱墅区六十平老房子里的六十八岁老头,差点因为"太闲"把全家折腾得鸡飞狗跳。我公公赵德厚,退休前在国营棉纺厂当了三十五年车间主任,管过几百号人,嗓门大、脾气倔、闲不住。婆婆五年前肺癌走了,他一个人过日子,我们小两口在滨江区上班,一个写代码一个做设计,月入两万出头,房贷八千,闺女六岁上大班,每周回拱墅看他一趟,买菜做饭收拾完就走。按理说五千一在杭州不算多,但他一个人吃喝水电绰绰有余,日子该过得舒坦。可老话说得好——"人闲是非多,百忙解千愁",他这一闲,幺蛾子就接二连三地往外冒。
头一桩是跟小区门口保安老刘杠上了。老刘四十来岁,外地口音,按规矩让进出的人扫码登记。公公遛弯回来被拦下,当场炸了:"我住这儿二十年了,回自个儿家还得登记?"老刘也不软:"大爷,这是规定。"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我老公接到物业电话赶过去,公公坐门卫室里拍桌子:"你给评评理!他一个新来的凭啥拦我?"道歉拽回家,他还坐沙发上念叨了一下午。第二桩更离谱,楼上住了个搞直播的小年轻,半夜蹦跶吵得人睡不着。公公上去敲了三回门,人家不开,说"我工作就这样"。他气不过,抄起拖把杆子等楼上蹦一下捅一下天花板,捅了两天差点打起来,我老公又跑一趟物业拉架。第三桩是闲出病来了——天天五点起、遛弯、看电视、下棋、睡觉,循环一年多,开始失眠头晕心慌出汗。我帶他去浙二医院心内科神经内科内分泌科查了个遍,啥毛病没有。最后挂老年科,王大夫五十来岁说话干脆,问完情况一针见血:"大爷,你这不是病,你是闲的。人一闲,身体就发信号。六十八咋了?我这儿八十二的老太太还在社区图书馆当志愿者呢,精神头比六十岁的都好。"
这话像一盆凉水浇醒了我们。我老公先给他报老年大学书法班,一学期三百八,去了三回不去了——"一屋子老头老太太描红,描完老师夸有进步,我描那玩意儿干啥?又不当书法家。"又买智能音箱,教了半天,用了两天搁柜子里落灰——"我说放越剧它放京剧,我说放红楼梦它说没找到,一气之下拔了插头。"转机来得巧,社区发通知招"老年巡逻队",每天小区转两圈看隐患捡垃圾劝不文明,一个月三百块补贴。公公头一天穿上红马甲戴上红袖章,拿夹子捡了三天就捡上瘾了。他跟我说捡着个钱包,里头八百块加身份证,交社区联系上失主,人家非要给两百感谢费他没要。打那以后失眠好了,天天忙着记本子——哪路灯不亮、哪井盖松了、哪家建筑垃圾堆楼道,全交社区。主任见他就喊"赵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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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高潮在上个月。他巡逻发现三号楼后头电动车充电桩电线露在外头,胶皮破了铜丝都露着,拍照片往社区主任桌上一搁:"这玩意儿漏电电着人咋整?"主任一看赶紧联系电力公司来修。修完社区给他发了"优秀志愿者"奖状外加五百块奖金。他把奖状贴电视柜上头最显眼的地方,我老公回去看见说"爸你这奖状比我小时候还多",他拿眼一瞪:"你小时候那都是我替你领的,这回是我自个儿挣的。"上礼拜我回去,他正跟保安老刘唠嗑,老刘递烟他摆手:"戒了,大夫说了巡逻不能抽烟,烟头掉地上我自个儿还得捡。"老刘嘿嘿笑:"赵叔你现在是咱小区名人。"他拍拍老刘肩膀:"小刘,上回吵架对不住,我那时候闲得慌看谁都不顺眼。"老刘把烟揣回去:"赵叔,上回那电线要不是你看见,出了事我兜不住。"
半年下来他瘦了八斤,血压血脂全正常,比去年强多了。我跟我老公说爸这志愿者当的比吃药管用,我老公说早说了他就是闲的,人一闲净整幺蛾子,有事干比啥都强。你瞧,一个六十八岁拿五千一退休金的老头,闲两年能跟保安吵架、拿拖把捅天花板、失眠头晕心慌,忙起来反倒精神抖擞——这不正应了那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人这身子骨和脑子,搁着不动就生锈,转起来才亮堂。说到底,退休不是退场,是换个赛道接着跑。你们家老人退休了闲不闲?闲出毛病来没有?要我说啊,与其让他们在家对着电视发呆,不如撺掇他们出门找点事做——哪怕就是捡捡垃圾、管管闲事呢,也比跟保安吵架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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