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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城容易留人难:雄安新区建设九年,一座“未来之城”的真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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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城容易留人难:雄安新区建设九年,一座“未来之城”的真实处境

我今年46岁,河北保定人,2017年雄安新区刚设立那年,我是第一批进场的建筑工人,在容城的工地上一干就是七年,后来索性把家搬了过来,如今在新区一家物业公司上班,算是在这座城里扎下了根。九年了,看着一片庄稼地长成一座城,我这样的人,全雄安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今天想以一个“搬进来的人”的身份,说说这座未来之城,外人看不见的那些实情。

先说好消息,都不掺假。

九年,我亲眼看着这里的路从图纸落到地上。地下管廊修得那叫一个气派,电缆、水管、燃气全在地下走,地面上看不到一根电线杆。我们工地上的技术员说,这里是全国少数几个不搞“城市拉链”的地方,路面不会今天挖明天填。千年秀林种起来了,白洋淀的水清了,芦苇荡里又见着天鹅了。地铁修到了,高铁站建起来了,从雄安到北京坐高铁半个来小时。中关村的科技园落了地,不少央企的总部大楼一栋一栋立起来,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单说“城”,这是全国最漂亮的新城之一,没人不服。

可是住进来的人都知道,漂亮和过日子,是两码事。

头一件事,人还是不够多。我搬过来那年,小区里晚上亮灯的窗户,十扇里有三扇就不错了。这些年陆陆续续入住,好多了,可我物业管的这个片区,白天在楼下遛弯的,多半是老人;周末的商场,人气是旺,可一到工作日的白天,街上还是显得空。我家楼下的底商,三年换了四拨租客,开奶茶店的、开水果店的、开复印店的,来了走,走了来,为什么?人流撑不起买卖。做小生意的最明白这个理:一条街上的店,得先有足够多走路的人,买卖才转得起来。

第二件事,是“家”还没完全搬过来。

我们这批最早进来的建设者,十个里有八个,家分在两头:人在雄安上班,老婆孩子在老家的县城或保定,孩子在老家上学。为什么?早些年这边的学校、医院还在建设,孩子上学不方便。这些年变化很大,北京来的名校办了分校,三甲医院也来了,可 many 的老观念里,“北京的名校”和“家门口的学校”之间,总还隔着一层不确定。我自己的儿子前年才从保定转过来,转学之前,我们全家开会开了三次,我媳妇第一句话就是:“那边到底行不行?”这个“行不行”,不是质疑,是一家人的踏实。

第三件事,是产业的骨头长了,肉还得慢慢长。

央企的总部来了,实验室来了,研究院来了,可围绕着这些骨头长出来的配套,餐饮、生活服务、文化娱乐、年轻人爱去的地方,还在一条一条补。我问过园区里一个研究所的小伙子,北京来的,他说:“单位这边待遇好,平台大,就是下了班,想约个朋友撸个串看个展,选择不多,周末还是爱往北京跑。”年轻人留下来的条件,不光是房子和工资,还有夜里的灯火、街上的热闹、一个能让他觉得自己“活在当下”的城市味道。这个东西,图纸画不出来,只能靠一天一天的人气养。

那这座城就没希望了吗?我的体会恰恰相反。

我搬家这几年,眼看着身边“两头跑”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老赵,我工友,前年把媳妇接过来,在社区开了个早点铺,豆浆油条每天早上排队;对门的小刘两口子,都是科研单位的,孩子去年进了家旁边的学校,如今一家三口周末去白洋淀骑行,朋友圈晒得热热闹闹。我物业这个片区,入住率从我刚来时的三成,涨到了如今的七成多,晚上站在楼道窗口往外看,灯一盏一盏地亮,我心里跟看着自家庄稼出苗一样高兴。

一座城从建起来到有人气,本来就是一场长跑。老城区的热闹,是几十年上百年攒出来的;雄安要攒同样的东西,九年,还早。我常跟老家人解释,别拿“空不空”来评判这座城,要看它的树在长、水在清、人在来、灯在多。造城难,可最难的不是造城,是让每一个进来的人,从“来干活”变成“过日子”。这个过程急不来,就像我当年种地,苗下去了,得等它自己扎根。

我今年46岁,这辈子干过农民、建筑工、物业员。有人问我图什么,留在雄安图什么?我说不图什么,就是当年站在工地上看第一栋楼封顶的时候,心里头有个声音:这座城,将来是给人过日子的,我得亲眼看着它热闹起来。

如今我儿子在这边上了高中,我媳妇的早点铺也盘下来了,就开在我们小区门口,卖老豆腐和烧饼。每天早上,我上班前在她铺子门口站一会儿,看着上班的人流一个一个走过,买一个烧饼,匆匆走了。灯又多了一盏,人又多了一拨。

造城九年,城已经立起来了;留人这件事,还在一天一天地做。我信它能成,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就因为我儿子的一句玩笑话。前些天他跟我说:“爸,我同学都以为咱们是从北京搬来的,我说不是,我是雄安人,打我初中就住这儿。”

打小就住这儿,这就是根。一座城有了根,还怕长不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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