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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有个小姨在上海,今年80岁了,很多年没有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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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有个小姨在上海,今年80岁了,很多年没有走动。上个月我爸忽然翻出个旧通讯录,指着上头一个号码说,这是你小姨家的,打一个试试。

那天是周末,我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听见里屋有翻箱倒柜的动静。我爸退休以后,就爱折腾这些老物件,家里几个旧柜子被他翻了好几遍。我走过去看,他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个铁皮饼干盒子,里面全是些陈年旧物。他手里捏着个小本子,纸页黄得发脆,边角卷得像晒干的树叶。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发亮,手指头点着本子上的一行字,说,你试试这个号码,还能不能打通。

我接过小本子,是那种几十年前常见的硬皮通讯录,封面印着模糊的牡丹花,内页是竖排的格子。那行字是用钢笔写的,墨迹已经洇开,有些数字黏在一起,勉强能认出是上海的固定电话。我爸今年六十七,他这个小姨,是我奶奶的亲妹妹。当年小姨跟着丈夫去上海,一晃几十年,中间只在我爸十几岁的时候见过两面。后来书信慢慢断了,电话换了几轮,两家就渐渐失去联系,算起来快四十年没走动了。

我看了看那个号码,跟现在的手机号格式完全不一样,就劝我爸,这么久了,这号码早不用了吧,说不定人家都搬家了,打过去也是空号,白费功夫。我爸没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数字,眼神有点怅然。他把本子拿回去,小心地搁在膝盖上,跟我说,前几天夜里做梦,梦到小时候小姨来乡下看他。那时候小姨刚去上海不久,回老家探亲,拎着两包上海的奶糖,糖纸是彩色的,他剥了一颗含在嘴里,奶香味浓得化不开。他说那味道他记了一辈子。人老了,就念旧,总想找找当年的亲人,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我爸这人平时话不多,那天却反反复复念叨,说要是能联系上,他这辈子就少个遗憾。我架不住他磨,拿过手机,照着号码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电话响了好几声,嘟——嘟——的声音拖得很长,我都准备挂了,听筒里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有点沙哑的老太太声音,喂?哪位啊?

我一下子愣住了。居然打通了。我赶紧把手机递给我爸,手都有点抖。我爸接过手机,手更抖,开口的时候声音发颤,说,是小姨吗?我是老二家的,我妈是您姐姐。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哭腔,你是明子?真的是你?两个人就这么在电话里聊开了,从当年的老槐树、奶奶做的酱菜,聊到各自的儿女、身体情况。小姨说,她老伴走了十来年了,现在一个人在上海,儿子儿媳就在同一个小区,时常过来照看。她说这些年她也一直在打听老家的消息,之前寄过两封信,不知道什么原因都退回来了,慢慢就以为老家这边没人了。我爸说,奶奶走的时候还念着她,说妹妹在上海过得好不好。小姨在电话那头哭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快一个小时,好多久远的往事,一件件捡起来。挂了电话,我爸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跟我说,约好了,咱们抽空去上海看望她。

一周之后,我们买了高铁票。我爸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把老家的土特产装了满满一袋子,有自家晒的红薯干,还有他托人买的核桃。我怕他带太多累着,他说,你小姨就爱吃这些个土货,城里买不到这个味儿。我们开车到市里的高铁站,坐上高铁,三个多小时就到了上海。提前跟小姨说了到站时间,没想到她早早就让儿子在车站南广场等。我们出站的时候,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爸的名字。他迎上来,说,我妈在家等急了,让我一定早点接你们。

小姨家在上海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们到的时候,小姨已经站在楼梯口等了。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剪得整整齐齐,背微微驼着,但精神头很好,穿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脚上是布鞋。看见我爸,她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眶红红的,说,明子,你头发都白了。我爸也红了眼圈,说,小姨,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小姨拉着他的手不放,领我们进屋。

屋里布置很简单,但处处透着用心。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还有一壶热茶。小姨招呼我们坐下,转身从卧室里搬出一个木箱子,箱子边角都磨得发亮。她打开锁,里面全是老照片,还有一叠用红布包着的信。她一张一张翻给我们看,有我奶奶年轻时候的,有我爸小时候的,还有她自己年轻时的合影。她说,这么多年,这些东西她从来没有丢过,心里一直记挂着老家的姐姐。她打开红布包,里面是当年我奶奶写给她的信,信封上的邮票都泛黄了,字迹却还清楚。她念了几句,信里说,家里收成不好,但孩子们都长大了,让她别惦记。小姨说,你妈写信总报喜不报忧,我后来才知道,那几年闹饥荒,她们吃了不少苦。

我们在上海待了两天。小姨带着我们逛附近的老街,街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她买上海的糕点,有蝴蝶酥、绿豆糕,非要往我爸手里塞。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往我爸碗里夹菜,说,你小时候瘦得很,现在还是这么清瘦。她跟我们说,年纪越大,越盼着亲人团聚。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慢慢再联系,一晃就几十年过去了,差点这辈子都见不上。她儿子儿媳很孝顺,做了满满一桌菜,有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上海人爱吃的腌笃鲜。小姨喝了一点黄酒,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她讲起当年刚去上海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想老家想得直哭。我爸也讲起小时候,小姨回老家,给他带奶糖,他舍不得吃,藏了半个月,最后糖都化了,黏在口袋里。

临走的时候,小姨拉着我爸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常联系,以后她身体方便了,也想回一趟老家,看看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两个人互相留了现在的微信,小姨的孙子耐心教她怎么发语音、视频。她学得认真,戴着老花镜,手指头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我们走的时候,小姨一直送到小区门口,站那儿看着我们上车,手还举着,直到车拐弯看不见了。

回来的路上,我爸坐在高铁上,一路都在翻看和小姨的合照。他指着照片里小姨的笑脸,跟我说,你小姨年轻时候可是个美人,追她的人能排一条街。我笑着说,现在也是精神头十足。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亲人?很多亲情不是变淡了,只是被漫长的岁月隔开了。一个尘封的号码,一通偶然的电话,就能把断开几十年的牵挂重新接上。

以前我总觉得,多年不走动的亲戚,没必要特意去找,各过各的日子就行。可这次跟着我爸走一趟上海,我才明白,人到老了,念想是很珍贵的东西。那些藏在旧本子里的数字,那些发黄的信纸,都是割不断的血脉。我爸现在每天晚上都跟小姨视频,小姨学会了发表情包,有时候发个笑脸,有时候发个花朵。我爸戴着老花镜,看得乐呵呵的。

大家有没有这种失散多年的亲人,后来又重新联系上的经历?如果有的话,不妨也试着拨通那个号码,说不定,电话那头也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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