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秀兰,今年66岁,哈尔滨人,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我儿子2015年大学毕业后去了深圳,做程序员,一走十一年,娶了个湖南媳妇,生了孙子。这些年都是他们回哈尔滨过年——去年小孙子放寒假,儿媳妇说:妈,您来深圳住一阵吧,这边暖和,帮我们搭把手看孩子。
我就去了。十一月去的,**在深圳住了整三个月**,今年二月底回来的。
回来以后,我在老年活动室、在早市、在妹妹家饭桌上,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深圳人的日子,真让人眼红。**
老姐妹们撇嘴:眼红啥呀,那地方楼比咱这儿贵十倍,节奏快得能把老头老太太卷跑。
我说:您说的都对,可您没在那儿住过仨月。听我一样一样讲,讲完您再下结论。
**头一样让我这个哈尔滨老太太“眼红”的,说出来您别笑——是冬天。**
我一落地,深圳二十三度。儿媳妇来接我,穿着薄裙子。我从哈尔滨出发那天,零下二十六度。
那三个月,我这个在冰天雪地里活了六十五年的东北老太太,**过了一个不用穿羽绒服的冬天**。早晚一件薄外套,白天在小区里遛弯,看着满树的花(那边冬天开花,我一开始以为是塑料的)、绿得发亮的草坪,我这个心里啊,说不出的敞亮。
在哈尔滨,我那老寒腿一到冬天就跟天气预报似的,下雪前一天准疼。在深圳仨月,**一次没疼**。上楼我住六楼,自己爬,不喘。
回来那天,飞机落地哈尔滨,舱门一开那股寒气灌进来,我的腿,当场就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跟老姐妹说:我现在算明白为啥候鸟往南飞了——**不是我矫情,是这把老骨头,在暖和地方,真的能多活十年。**
**第二样眼红的,是“办事不求人”。这条我必须重点讲,因为它扎了咱们几十年的心窝子。**
去年十二月,我在深圳要办个异地就医的备案,我寻思这得跑断腿——在咱这儿,办个证儿,你不得托人打听打听哪个窗口、带啥材料、找哪个熟人?
儿媳妇说:妈,手机上,五分钟。她拿我手机点了几下,让我眨眨眼、摇摇头,**办完了**。我坐那儿半天没缓过来神,问:这就完了?不用找人了?她说:妈,深圳办事,**没有“找人”这一说。**
还有件小事,更让我这个东北老太太开了眼。我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荔枝,回去一称,短了四两。搁咱这儿,老太太心里嘟囔一句“自认倒霉”也就完了。儿媳妇说:妈,你去找他啊。我说算了吧,犯不上。她非要陪我回去,那摊主二话不说,补了一斤半,还鞠了个躬,说“阿姨对不住”。
我不明白为啥这么痛快,后来跟小区里的老深圳人唠嗑,人家跟我说了四个字,我记到现在:**“讲规矩,认账。”**在那边,坑人被投诉,成本比补你一斤荔枝高得多——**规矩管着他,不用你求他。**
我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头一回尝到了“**不用托关系也能办成事、不吵架也能讨回公道**”的滋味。你说,这眼红不眼红?
**第三样眼红的,是那座城市里的“老法儿”。**
我在深圳那仨月,去的地方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去书城,比去公园勤。**
深圳中心书城,一到周末,满地都是坐着看书的孩子,大人也捧着书。我孙子上兴趣班,我就坐书城里看半天书,没人撵,还有椅子有空调。我跟儿媳妇说:这儿的人咋这么爱学习?她说:妈,**这地方不看你爸是谁,就看你自个儿行不行——所以人人都得一直学。**
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也跟咱这儿不一样。有学摄影的、学做视频的、学英语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跟我学用智能手机学得比我孙子还溜,人家说:“**不学,就跟不上这座城。**”
我一个教了三十年小学的,最看重这个。**一座城里的人人眼里有奔头、天天往上走——这个,比什么高楼大厦都让我眼红。**
**第四样眼红的,眼红得我有点酸——是我儿子一家的日子。**
咱东北当爹妈的,心里都有杆秤:孩子在外地,行不行啊?
在深圳看他们过的日子,我服了。小两口下了班就回家,一人带娃一人做饭,饭后全家去深圳湾骑车、看海、看候鸟——**深圳湾冬天的候鸟,一大片一大片的,比我这辈子看的加起来都多**。孙子在那样儿的环境里长大,见的是图书馆、科技馆、大海。
他们背着我不知道的难处有没有?肯定有——那房价,我是真知道了,儿子那九十平的房子,够在咱哈尔滨买三套。可我眼红的不是他们住多大的房,是他们**脸上那股劲儿**:三十多岁的人,眼里有光,说“再干几年,把房贷提前还完”“等我评上这一级,带你们去看海”。
**我在咱这儿,多少年没见着年轻人眼里那种光了。**
**当然,丑话也说在前头,深圳不是哪儿都好。**
物价贵,一把青菜的价顶咱早市三把;人情是真淡——住了仨月,对门姓啥我都不知道(搁咱哈尔滨,仨天就处成亲戚了);年轻人加班狠,我儿子回来十一二点是常事,我心疼得偷偷抹过泪;节奏快,我头一个月跟不上,坐地铁人家走道都带小跑。
所以“眼红”归眼红,我最后还是回来了。**根在这儿,老姐妹在这儿,酸菜缸在这儿。**
**可回来这几个月,我把深圳人的三样本事,学回来搁自己日子里了——也劝咱这茬老哥老姐学一学:**
一、**学人家“不求人”。**手机上那些办事的功能,让孙子孙女教咱,学会了少跑多少冤枉路;遇事别先想“找谁”,先打12345、先问窗口——**规矩是给会用的人准备的。**咱别把自己活成“规矩之外”的人。
二、**学人家“一直学”。**我在深圳见七十岁学英语的老爷子,回来就报了社区的智能手机班,如今会视频、会挂号、会打车。老姐妹们,**脑子这东西跟腿一样,越不用越锈。人家深圳的老头老太太能跟上时代,咱凭啥不能?**
三、**学人家“往上走的那股劲儿”,先从自个儿家里走起。**别一天到晚围着“谁家孩子离婚了”“养老金涨没涨”转。我在深圳看人家小两口的日子,最大的感想是:**日子是奔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咱这岁数,把身子奔好、把脑子奔活、把一天奔出点新鲜事——这就是咱的“往上走”。
对了,最后说个乐子。我回哈尔滨那天,老姐妹们接风,都问我:秀兰,深圳到底啥样?
我说:深圳啊——**冬天开花,办事不排队,七十岁学英语,年轻人眼里有光。**
她们说:那不就是电视里说的那句话嘛——
我说对,就是那句话,可我以前只在电视里听过,**这回,是我这六十六岁的老太太,亲眼去看了三个月。**
眼红完了,日子还得自个儿过。可看过了好日子,自个儿的日子,照着亮儿过——**这三个月,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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