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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黄仁勋和英伟达是“灵魂绑定”的?兼论创始人“合法性”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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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欢迎阅读MindCode周报。每周一期,但分5次发,周一到周四每天一个我自己的想法,周五则是一篇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的散文。大部分文章仅限MindCode会员阅读,偶尔会有一两篇免费公开。比如今天这篇。

MindCode周报 No.77-2

上周四(11月12日)黄仁勋辞职了。

周五,我问了一个好朋友,英伟达很资深的员工,我说“这件事会不会对你们的士气有很大影响?”

他说:“肯定啊,Nvidia和老黄是‘灵魂绑定’的。”

尽管只聊了几句,但我能感到他的沮丧。

“灵魂绑定”是个游戏术语,指装备和玩家密不可分,无法转卖转送。但我想,哪怕你不玩游戏,仅凭字面也能理解它的意思,并能感受到NV这家公司的员工对于它创始人的尊重和信赖。

关于老黄下台的故事本身,很多人分析过了,我不再多说了,说一点我擅长的,也是别人没怎么说过的——为什么人们会觉得,老黄和英伟达是灵魂绑定的?一个公司的创始人(仅指一号位创始人,不包括联创)为什么对公司如此重要?

是能力吗?

一部分,但从来不是最主要的。

就在不久前,Google前CEO斯密特接受采访说了这样一段话:

“‘创始人神话’是真实存在的。我是职业CEO,不是创始人,作为职业 CEO,那些公司创始人拥有的权力, 我从没有过。

除了乔布斯,谁能主导苹果的大转型?好几个人试过,做不到,他们没有足够的政治资本、经济资本,也控制不了董事会。

再看看扎克伯格,牢牢地控制着自己公司,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决定做虚拟现实,就砸了几十亿美元去做,结果很一般;然后掉头转向 AI,现在做得很好——这就是创始人。

像我这样的职业 CEO,在这种转型中往往会被解雇。”

注意,这可是埃里克·施密特,不是一般的“职业CEO”,他其实算Google的半个创始人,在Google成立两年多的时候就加入Google,Larry Page 和Sergey Brin 向他汇报,以至于两位创始人一度觉得是给自己招了个老板。

时间再往前2年,保罗·格雷厄姆提出过一个概念:创始人模式 founder mode。

他说,创始管公司跟经理人很不同,并且,如果创始人像经理人那样管理公司,往往会把公司搞得糟糕。

为什么会这样,保罗格雷厄姆说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几点:

1.创始人模式最大的特点之一是管理极度扁平+微观管理,而非放权。

2.创始人就是能看到职业经理看不到的问题,某种微妙的、存乎一心的东西。

3.创始人不会只按明确的、可以表述的“业绩结果”考核人,而是会按照他们“心中的标准”考核人。

在那篇提出创始人模式的短文最后,他还警告:职业经理人不要看了我的文章就假装自己是创始人,创始人也别拿创始人模式找借口,“职业经理人模式”并非毫无用处,至少它可以避免一个愚蠢的创始人把公司彻底搞烂。

斯密特和保罗都是硅谷很有影响里的人物,他们的观点不谋而合。

斯密特说“创始人才能 引发变革,因为有足够的政治、经济资本,能控制董事会”,保罗格雷厄姆说“ 创始人能看到职业经理看不到的问题,做扁平管理和微操,按照心中的标准行动。”

但我们仍然可以进一步问:为什么创始可以?

我的观点是:因为公司本就是创始人的延伸。

要充分解释这句话,需要很大的篇幅,这里只做简短讨论:

首先,这世上很多事并没有标准答案,怎么选都可以,这给了创始人往公司注入自身偏见、审美、秉性和价值观的巨大自由度,简言之偏好成为制度。

比如,我知道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在疫情3年后依然要求全员上班必须戴口罩。

这家公司并非医疗、生物相关。

有问题吗?好像…有点?但影响公司业务吗?不影响。于是这个偏好成为了公司的一部分。

你说,这样的公司我才不去。

但你不去不代表别人不去,这就是第二点:创始人的偏好是个筛选器,有人因此走,有人因此来,最后这个偏好成为全体员工认可(至少能忍)的特色。

简言之,到这一步,创始人的秉性、偏好成为员工的秉性、偏好,或曰——文化。

我举这个例子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偏好,但真的吗?

这就引出第三点,机制、文化最后有机会通过正反馈,渗透到公司的业务、节律、客户关系中。

如果口罩例子不容易让你理解,那换个假想的例子,假设有个公司的创始人要求全员无论男女,上班必须穿黑丝。

你感受一下,最后这家公司会有用一群怎样的员工?怎样的工作氛围?业务会有怎样的特色?对外的客户关系会怎样?

所以创始人都是这样不正常的吗?都有“奇怪”的偏好?

答案是肯定的,而这就引出第四点,什么是创业?

创业,就是你有一个偏见,最终你按照这个偏见居然把事情做成了。那些公认正确的事,要么是正确的废话,要么是留给大公司的机会而非创业者。

倒不是全员戴口罩、穿黑丝能让创始人把公司做成,而是一个创始人往公司注入的既包括无关痛痒的癖好,也包括关乎公司生死的非共识,它们是一锅炖的,很多时候分不清。

举个黄仁勋自己的例子,作为一家全球化的公司,几年前有员工给黄仁勋发邮件,说自己需要在下班后响应另一个半球同事的工作,这让他觉得疲劳、“不自由”。

换你是黄仁勋,你怎么做?

反正我听我朋友讲完黄仁勋做法后,很吃惊,因为我不相信国内互联网大厂的创始人能干出这样的事,他 的做法是:在跟全体员工交流的现场读这封邮件,宣布以后全员每季度多放2天带薪假。

我更不相信有哪个互联网大厂的员工能发出这样的邮件,为什么?——想想我前面说的,创始人的偏好、秉性决定员工的偏好、秉性。

但你说老黄这种做法到底只是无关痛痒的偏好呢?还是对英伟达的成功有某种帮助呢?你说没有吧,还真不一定。

创业者必须有自己的独有的洞察、非共识、偏好并且注入他创办的公司里,否则这家公司是不可能成功的。

但,反过来,逆命题不成立,并不是说就一定能成功。

公司被创始人的选择所塑造,如果选择大多是错的,公司就会死掉;如果选择部分正确,这个公司能发展到一定阶段,并维持;如果创始人总是正确,这家公司就会一路扩张,最终长成一个庞大的、包含创始人各种偏好、秉性、审美的组织。

所以,一个活着的企业,就是创始人的延伸,老黄=英伟达。

但这还不是终点,而是引出第五点:如果一个公司在创始人的带领下持续成功,最终成为龙头,那么该公司的某些特质,就会辐射成为行业的标准,乃至某种“正确答案”。

是的,创始人心中不能只有别人的标准答案,但最成功的创始人会把自己的偏好、非共识推向舞台中心,成为他人的标准但。

关于这点我们就不过多展开了。

嗯,听上去有道理,但职业经理人就做不到这些吗?

做不到,两个原因:时机和身份。

关于时机:有的偏好只能在公司发展的某个阶段像种子一样被种下,创始人也不能在公司已经几万人的时候要求全员穿丝袜,但几十几百人的时候,却可能可以,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就穿了,然后保存了下来成为公司的特色。

你在很多闻名遐迩的公司的故事里,都能看到这样的特色起源,真的就是几个人玩着玩着就成为了传奇。

职业CEO除非极早期加入公司担任CEO,否则就错过了大部分这样的时机,但反过来,如果一个人极早期就是公司的CEO,那他本来就是创始人。

关于身份:跟你猜的不一样,不是创始人才有资格树立各种规矩,职业CEO也可以(只是更难,且缺少时机),真正问题是,只有创始人才最有资格、权威、权力打破由他自己树立的规矩、偏好、文化、机制……

要一个人推翻自己的固然很难,但更难的是让一个人推翻另一个人。

所以继任创始人的职业CEO第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处理好跟“先皇”和旧臣的关系。

这点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微软的新CEO纳德拉写过一本书《刷新》,很多国内企业家捧为圭臬,在自己的公司内部搞“刷新”,但我真的要说大部分人没读懂这本书。

《刷新》本质是一本改朝换代的政治书,请你睁眼仔细去看,它就是微软版的《xx以来若干问题的历史决议》。

只有创始人才有足够的权威、背景知识可以颠覆他自己塑造出来的规矩,换个人,要么不行,要么代价巨大。

创始人是那个给公司写源代码的人,写机器语言、汇编、内核的人,所以他人能够一杆子扎到底,能实现极度扁平的管理,能做精细的微操,能颠覆性地逆转公司方向。

而这些源代码很多没有标准格式和答案,因此创始人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融入公司。

这不代表创始人和他的公司就能成功,但一旦成功,我们确实可以说公司的成功就等于创始人这个“人”的成功。

这就是创始人合法性的来源,这里的“合法性”首先不是指程序上的、法条上的合法性,而是逻辑上的、叙事上的、实体上的合法性,即一种“自由心证”的合法性——它们中的一部分最终会落实成法条、契约上的合法性。

而这就是黄仁勋出问题的地方,他落实得远远不够。

更讽刺的是,他落实得不够好的原因恰恰是他活儿干的太好了!

英伟达上市的时候没有实现A/B股,创始人股份的投票权跟其他股东一样。

那个时候,采用A/B股上市的公司不多,但并非没有先例,但英伟达没有这么做,A/B股成为科技公司上市的“标配”,要等到几年后Google IPO。

实际上英伟达在上市后依然还可以“先上车再补票”通过相关手段,最终完成A/B 架构,但黄仁勋没有这么做,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认为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黄仁勋活儿干得TM太好了,他觉得不需要。

然后2009年,英伟达上市10年后,纳斯达克5640规则(Rule 5640)颁布,堵死了这个补票窗口。

那个时候的黄仁勋大约是不在乎的,一方面他活儿干得漂亮牢牢把握着公司,另一方面英伟达还没有长成巨鲸。

实际上,黄仁勋掌舵英伟达33年,一度成为了公司和他的创始人不需要A/B股权架构的范例——“人们认为创始人必须靠A/B股权结构掌控公司,而公司也因此获得更好发展,但黄仁勋和他的英伟达证明这是错的”。

黄仁勋只有3%的英伟达股票,对应3%的投票权,股价下跌后,这点股票目前价值约1500亿美金,依然是巨资。

但钱到了一定数目就没有意义了,真正重要的是权力。AI时代,算力即权力,英伟达话事人手中的权力比世界上一半以上国家领导人的权力都大。

而这份权力的根基是悬浮的,商业上的冲击还可以挡一挡,但对手这次发起的本质是一场军事政变——这不是比喻。

如果黄仁勋像扎克伯格那样,拥有绝对的股权,哪怕他辞职,不过是换个职业CEO干活,话事人依然是他,他最多少了点一边喝威士忌一边批阅工作邮件的乐趣。

但他只有3%的实际控制权,一旦退位,只是个富家翁。

黄仁勋跟英伟达是灵魂绑定的,但偏偏没有完成属于他的政教合一、三位一体,相反,他在过往的采访中反复说的一句话是“我是可以被公司解雇的,我的CEO是凭我的功绩挣来的,而不是因为我的创始人身份。”

——真是一个值得尊重的老实理工男。

那,黄老板还可以回来吗?毕竟才60岁,还不到领社保的年龄。

我的看法是,阻碍其重回英伟达的障碍,最关键的不在对手,而恰恰就在这两件事上:年龄,业绩——对,又有这个。

先说年龄,老黄63了,要学乔布斯王者归来,估计不太行了,乔布斯等了12年才重回苹果,时年42岁,老黄等12年都75了。

再说业绩,业绩太漂亮了,订单都排到2028年了,未交付订单总额达5300亿美元,也就是说英伟达至少2年不会有大问题。

那就是没戏了?

也不是,不要小看了创始人跟他公司的灵魂绑定,尤其是一个拉扯公司33年的创始人,老黄的离开对英伟达一定是灾难级别的打击,不亚于游戏里的删档销号。

一个没有完成正常权力交接的王朝,一个被迫退位的领袖,一个意外遇刺的凯撒——但别忘了,凯撒之后还是屋大维,拿破仑之后还是拿破仑。

对老黄的命运,我的预言如下,以此为证,以备未来封神或打脸:

老黄会很快再返回英伟达,以顾问或别的什么身份,依然是公司的操盘者,对公司拥有很大的影响力,但相比以前,影响力会下降不少。

尤其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将大幅下降,你会看到一个谨言慎行的黄仁勋,一个不会再旗帜鲜明表达AI+政治主张(比如对华)的黄仁勋。

几年后(半年到2年),黄仁勋要么再次宣布退休,以某种体面的姿态离开英伟达,要么再次获得CEO的任命,如果是后者,他大概率会再干3-5年然后退休。

这将是一个各方都能各取所需的结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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