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湖北石首调关镇的集市上,鱼贩王光尧正低头剖鱼。区委工作人员挤过人群,把一份报纸摊在他面前,指着照片说:“您儿子当上青海军区副司令员了!”
集市吵闹,王光尧没有听清,抬头问:“谁当官了?”
工作人员提高声音:“您儿子,王尚荣!”
王光尧愣住了。他只有一个儿子,名字叫王尚寅,什么时候又成了王尚荣?
这不是认错人,而是父子失散多年后,一场迟到的相认。
王尚荣原名王尚寅,1915年出生于湖北石首一个贫苦农家。家里人口多,父亲王光尧农闲时到店铺做帮工,靠微薄收入养活一家人。日子实在艰难,家中两个孩子先后因饥饿夭折,这件事让王光尧受到了沉重打击。
为了让家人有口饭吃,他后来改做鱼贩。收入比做帮工稍好,却仍然谈不上宽裕。王尚寅六岁时,曾跟着亲戚读私塾,后来又进了国民小学。他脑子灵活,读书用功,老师很喜欢这个孩子。
家里接连添了弟弟妹妹,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王尚寅只得离开学校,到湖南华容一带学做瓷器。父亲的想法很实际:掌握一门手艺,往后至少能靠劳动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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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代没有给他安稳学艺的机会。
20世纪二三十年代,湘鄂西一带的社会矛盾日益尖锐,贺龙、周逸群等人领导武装斗争,红色根据地逐步建立。王尚寅接触到革命队伍后,凭着识字和吃苦耐劳,很快参加了红军。
他年纪不大,却敢打敢冲。1930年前后,红军在湘东南地区作战时,部队曾遭到敌军阻击。战斗最紧张的时候,机枪手负伤倒下,王尚寅没有等待命令,冲上去接过机枪,对着敌军阵地猛烈射击,为部队转移争取时间。
一次突围中,贺炳炎负伤。王尚寅一面替他包扎,一面观察四周。枪声没有停,他抓起手榴弹投向敌军,借着爆炸形成的间隙,把伤员往安全地带转移。
就在这时,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卫生员来不及处理伤口,只能先把他背离战场。到了安全地点,大家才发现,子弹被他腰间的两块银元挡住,伤势因此没有继续恶化。
这两块银元,是他离家参军时祖母送给他的。战火之中,它们救了他一命,却也让一个普通家庭长久陷入无从打听的等待。
那时交通闭塞,战事频繁,家属很难知道前线消息。王尚寅参加革命后,为了不让家人受到牵连,也为便于开展工作,改名为王尚荣。这个变化没有机会告诉父亲,家里多年只知道儿子离开了,却不知道他究竟身在何处。
因此,1949年报纸上的那张照片,才会让王光尧既熟悉又陌生。
在工作人员劝说下,王光尧提笔给王尚荣写信。他没有使用官场称呼,也没有谈什么功名,只问了一句:“报纸上的人看着很像我儿子,您以前是否改过名字?”
信送到西北部队后,王尚荣看到这句话,久久没有说话。多年音讯中断,父亲没有追问他经历了什么,只凭一张照片认出了那张脸。对他而言,这封信比任何庆贺都更重要。
父子分别约18年后,终于在大西北见面。王光尧见到的,已经不是当年离家学徒的少年,而是一名肩负军务的高级将领。王尚荣也没有太多时间停留,简单叙谈后,便重新投入工作。
1955年,王尚荣被授予中将军衔。那张报纸上的照片,改变的不只是一个鱼贩对儿子身份的判断,也让一段被战争隔断的亲情,终于有了确切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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