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第四天,她风光再嫁。他关掉手机,飞往洱海钓鱼。
第三天收网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接起,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老公……救我。”他笑了:“叫错了,你老公在隔壁。”
这不是段子,是一个男人在离婚后第七天,坐在洱海边接到的电话。
结婚三年,最后半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她的手机永远反扣着放,洗澡都带进卫生间。有回他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蹲在阳台上压着嗓子打电话,见他出来,直接摁了挂断,说在跟同事聊方案。
凌晨一点聊方案,聊得眉开眼笑。他没问。问了就是“你多疑”“你小心眼”“你能不能给我点空间”。
离婚是她提的,在饭桌上。他妈炖了只老母鸡送过来,她当着他妈的面说:“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他妈手里的汤勺磕在砂锅沿上,响得跟敲锣一样。他正啃鸡腿,愣了两秒,把骨头吐出来说:“行。”
她在外面有人这事,他三个月前就知道了。那男的是她公司新来的副总,开一辆墨绿色保时捷,天天停她单位楼下。有回他路过,看见她上了副驾,笑得跟朵花似的。他没跟上去,转头去菜市场买了斤排骨回家炖了。
手续办得快,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工作人员问离婚原因,她抢着说性格不合。他在旁边点头,嗯,不合。
从民政局出来,她上了那辆保时捷。他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家,路上还顺手取了个快递,是之前买的新鱼竿。
来大理是哥们儿老赵撺掇的。订票时他看了一眼日历,她婚礼在初四,他机票也是初四,一个往南,一个往东,挺对称。
婚礼他没去,也没随份子。她倒是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白纱拖了五米长。共同好友截图给他看,他说拍得挺好,祝百年好合。然后他关了手机,往洱海边一坐。
鱼没钓着几条,但风是真舒服。
第三天下午,他正跟一条鲫鱼较劲,隔壁钓鱼的大爷突然冲他喊:“小伙子,你兜里那个东西震半天了!”
他摸出冲锋衣口袋里的备用机。自己的手机确实关着,但这台老古董没关,里头插的是工作号的卡,走之前跟公司报备过,怕有急事。屏上显示七个未接,全是同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那头先哭了。
“老公……老公是你吗?你快来救我……”
这声音他听了三年,化成灰都认得。
“叫错了,”他说,“你老公在隔壁。”
她抽抽搭搭的,说话断断续续:“我在古城派出所……他们不让我走……那个王八蛋……他打我……”
他沉默了三秒。隔壁大爷以为他信号不好,扯着嗓子喊:“喂?喂喂?你那边有信号没?”
他冲大爷摆摆手,问电话那头:“你打110啊,打给我干什么?”
“你离得近……我手机被他摔了,借警察的……”她哭得更厉害了,“我就记得你号……”
他看了看天。大理的天蓝得跟假的似的。他叹了口气,把鱼竿收了,跟大爷借了根烟——他不抽烟,但这时候觉得嘴里该叼点什么。
“哪个派出所?古城里头那个?”
“嗯……你快点……”
“等着吧,”他说,“我骑电动车过去,二十分钟。”
到派出所的时候,她缩在走廊塑料椅上,脸上没伤,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她穿一身白裙子,料子是好料子,就是裙摆撕了个口子,脚上高跟鞋只剩一只。旁边蹲着个男的,脑袋缠纱布,墨绿保时捷钥匙扔在桌上,车标磕掉一块漆。
民警看见他进来,问:“你是她家属?”
他说:“前夫,离了。”
民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表情有点微妙。她抬头看他,嘴一瘪又要哭:“你来了……”
“别,”他抬手,“哭之前先把事说清楚。你新婚老公打你,你报警,警察来了,你找我。这逻辑我想不通。”
她噎住了。那男的蹲在地上闷声说:“我没打她!她自己摔的!”
民警敲了敲桌子:“没问你。”
她抽抽着说,婚礼办完第三天,男的说要自驾游,拉着她来大理。结果到了这边他就变了个人,白天开车晚上喝酒,喝多了就骂她,说她前夫窝囊,她也窝囊。昨晚上在酒吧喝多了,非说她跟酒吧老板眉来眼去,拽着她往车上拖,她挣扎的时候摔了一跤,裙子扯了,鞋掉了,男的还踹了她一脚。
“他踹我肚子……”她捂着肚子,“我疼得一晚上没睡……”
他低头看她肚子。隔着裙子看不出来,但她那个姿势确实不对劲。他转头问民警:“验伤了吗?”
民警说做了笔录,验伤单让她去医院做,她不去,就坐这儿哭。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宋雨欣,你听好。第一,咱俩离了,你的事按理我管不着。第二,你老公打你,警察管,我不管。第三,你把我叫来,是觉得我能替你揍他一顿,还是觉得我心软能把你领回去?”
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我在这儿谁都不认识……”
“你认识他,”他指了指蹲着的男的,“你为了他跟我离的婚。这才第四天,你就指着我来救场,你觉得合适吗?”
她没说话,光哭。
那男的突然站起来:“你他妈谁啊?我媳妇叫你来的?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他回头看他。比他矮半个头,纱布缠得跟阿富汗伤员似的。他没动手,只是把民警桌上那串保时捷钥匙拿起来,扔他脚底下。
“车不错,”他说,“开的时候慢点,别再把媳妇颠出去。”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她在后头喊:“你去哪儿啊!”
他头都没回:“回洱海,鱼还没钓完。”
出了派出所大门,风一吹,他脑袋清醒了点。走了大概五十米,脚步慢下来。脑子里全是她捂着肚子的样子。离婚归离婚,她真出点什么事,他爸妈那边不好交代,毕竟当初结婚是两家凑的钱,闹太僵没意思。
他站路边抽了根烟——跟大爷借的那根,一直揣兜里没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把烟掐了,转头往回走。
进派出所的时候,民警正给那男的戴铐子,说先拘留。她看见他回来,眼睛唰地亮了。
他没理她,直接跟民警说:“我带她去医院验个伤,完了让她自己订票回去。她家的事我不掺和,但人不能扔这儿不管。”
民警点头,说行,留个联系方式。他把工作号报给他,然后扭头看她:“走不走?”
她撑着椅子站起来,光脚踩地上,崴了一下。他把自己脚上的洞洞鞋脱了扔她面前:“穿上。”
她低头看着那双灰扑扑的洞洞鞋,又看看他,嘴唇哆嗦着:“你不恨我啊?”
“恨,”他说,“但你穿个高跟鞋一瘸一拐跟我后头,丢的是我的人。”
去医院路上,她坐电动车后座,两只手攥着他腰两侧的衣服,没敢搂。风把她头发吹他后脖子上,痒得很。她小声说:“对不起。”
他没接话。
她又说:“他谈恋爱时候不这样……结了婚就变了……”
“哦,”他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人是我给你挑的?”
她不吭声了。
到了医院一查,轻微软组织挫伤,没大事。医生开了点药,让观察两天。他在医院旁边找了个快捷酒店,付了两天房钱,把房卡往她手里一塞。
“明天自己买机票回去,”他说,“你妈那边你自己说,别让她找我。”
她攥着房卡,站在酒店大堂,忽然问:“你在大理待几天?”
“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
他看了她一眼。她脸上妆早花了,眼眶黑糊糊一片。他心口那根弦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再待两天,”他说,“鱼没钓够。”
她抿了抿嘴,像是想笑又不敢笑:“你以前最烦钓鱼。”
“以前是以前。”
他转身走了,电动车骑出去老远,后视镜里她还站那儿。风把她的白裙子吹得鼓起来,像个塑料袋。
本来以为这事到此为止。结果第二天晚上,她在客栈前台座机打来电话,说机票买好了,医院复查过了,没事。然后问他能不能陪她去趟古城,买点东西带给同事。
“你老公关着呢,没人打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怕挨打。我是一个人走这儿,到处都是昨天跟他一起走过的路,心里堵得慌。”
这话倒像句人话。他啧了一声:“几点?”
逛到巷子深处,她忽然说:“其实结婚那天我就后悔了。”
他脚步没停:“现在说这个没意思。”
“我知道没意思,”她低头踢石子,“就是憋得慌。他办婚礼收的份子钱,当天晚上就跟我要,说要还车贷。我说那是我家亲戚随的,他说嫁了他就是他的钱。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请帖都发了,酒店也定了……”
他停下来,把手里袋子换了个手拎:“宋雨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骂他,还是想让我说‘我早告诉过你’?”
她抬起头看他,眼圈又红了:“我就想找个人说说,憋着难受。”
“那你找你闺蜜说。”
“她们都说我活该。”
他噎了一下。这话确实像她闺蜜能说出来的。
“行吧,”他继续往前走,“那你接着说,我听着。但我先说好,我不劝你离婚,也不劝你合,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那天下午她说了很多。说那男的追她的时候天天送花,结了婚连她来大姨妈都懒得倒杯热水。说她妈嫌她离婚丢人,这回二婚又闹成这样,回去不知道咋交代。说到最后她没哭,就是嗓子哑了。
送她回酒店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住,问他:“你这几天真在钓鱼啊?”
“嗯。”
“钓着了吗?”
“钓了条鲫鱼,送隔壁大爷了。”
她噗嗤笑了:“你以前最烦菜市场,鱼都不敢杀。”
“人都是会变的,”他把袋子递给她,“以后长点心,别光看车好不好看。”
送走她那天,他没去机场。她发短信说上飞机了,他说一路平安。然后他把备用机关了,继续钓他的鱼。
又待了两天,老赵打电话来问情况。他说你消息挺灵通。老赵说废话,你前妻朋友圈都删干净了,共同好友截图满天飞,说婚礼视频都撤了。他说关我屁事。
回北京那天,飞机落地一开手机,短信噼里啪啦往外蹦。有她发的,说安全到家,她妈骂了她一晚上,但骂完还是给她炖了锅汤。有他妈发的,说老姐妹传话,说宋雨欣二婚那个男的进局子了,问他知不知道咋回事。
他一条没回,先回家洗了个澡,睡了一觉。
这事过去大概一个月,他下班在楼下便利店买泡面,碰见她妈。老太太拎着一兜菜,看见他就站住了,嘴张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小徐啊,那事儿……阿姨谢谢你。”
他摆手:“不用谢,顺手。”
她妈叹口气:“雨欣回来瘦了八斤,在家窝了俩礼拜没出门。那个男的家裡人来闹过一回,说要退彩礼,我给骂回去了。”
“哦。”
“你俩……”
“阿姨,”他打断她,“泡面要凉了。”
再后来,老赵喝酒时候问他:“你真不打算复婚啊?我看她最近朋友圈挺老实的,天天发做饭照片。”
他咬了口烤串:“不复。”
“为啥?你不是还惦记她吗?”
“惦记归惦记,”他把签子放下,“破镜重圆那是镜子,我俩这是摔碎的碗,粘回去盛水也漏。她得自己先站起来,老指望别人拽,下回还得摔。”
老赵想了想,举杯碰了一下:“那你以后找啥样的?”
“找个会杀鱼的。”
“滚蛋。”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阳台上那根新鱼竿擦了擦,准备周末再去趟郊区水库。手机响了一声,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大理那家民宿的院子,三角梅开得正疯。配了句话:“鱼钓着了吗?”
他回:“刚下竿。”
她秒回:“加油。”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兜里,拐进胡同口买了斤糖炒栗子。
人生跟钓鱼差不多,急不得。窝子打好了,饵挂对了,剩下的就是等。等不来就换地方,钓着了也别嘚瑟,指不定下一竿是个破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