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银行客户经理因挪用资金罪获刑,并被金融监管部门终身禁业,银行却未能据此追回此前向其发放的41万余元保险销售绩效奖金。近日,交通银行甘肃省分行与原客户经理刘盛丹之间的一起劳动争议案件引发关注。一审法院判决员工全额返还奖金,二审法院则撤销原判,驳回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员工违法违规,银行为何无法追回奖金?理解这起案件,需要先了解金融行业的一项特殊制度——绩效薪酬追索扣回。
金融业务的风险往往具有滞后性。比如,一笔贷款发放时,银行可能已经确认业绩、发放奖金,但相关风险可能在数年后才暴露。为平衡好当期与长期、收益与风险的关系,金融监管部门逐步建立绩效薪酬追索扣回机制,允许金融机构在符合规定的情况下,追回已发放的绩效薪酬,或止付尚未发放的部分。
2021年,原银保监会印发《关于建立完善银行保险机构绩效薪酬追索扣回机制的指导意见》(下称《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对于存在违法、违规、违纪等情形的高级管理人员和关键岗位人员,银行保险机构应根据情形轻重追索扣回其相应期限内的部分直至全部绩效薪酬。
2022年,财政部进一步明确,国有金融企业对于相关人员在自身职责内未能勤勉尽责,使得金融企业发生重大违法违规行为或者给金融企业造成重大风险损失的,应当依法依规并履行公司治理程序后将相应期限内已发放的部分或全部绩效薪酬追回,并止付未支付部分或全部薪酬。
近年来,这项制度已在银行业广泛实施。2025年,中国银行对4630人次执行绩效薪酬追索扣回,金额合计4717.82万元;渤海银行追索扣回816人次绩效薪酬1958万元;浙商银行追索扣回1368.73万元,涉及970人次。
尽管如此,监管有要求并不意味着银行可以直接据此追索员工全部历史绩效,具体追索仍需具备相应的制度依据,并满足责任认定和举证要求。
在上述案件中,交行甘肃省分行要求刘盛丹返还2018年1月至2023年4月期间取得的全部保险销售绩效奖金,共计414574.20元。但双方劳动合同并未约定员工存在违规或犯罪情形时需要返还已发放的绩效奖金,银行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这一时期的全部保险销售业绩均属违规,或者区分合规与违规业务分别对应多少奖金。
二审法院指出,银行主张减少员工已经取得的劳动报酬,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刘盛丹受到刑事处罚是因为挪用资金罪,不能据此认定其全部保险销售业绩均属违规。刘盛丹的绩效奖金以销售额为依据,与挪用资金的犯罪行为并无关系。
金融机构既是绩效考核标准的制定者,也是业务审批和奖金发放的管理者,掌握着相关业务与考核数据。既然银行能够依据业务数据向员工发放绩效奖金,那么在事后追索时,也应当能够说明追索的事实依据、责任范围和具体金额。否则,金融机构就可能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绩效薪酬追索扣回制度的目的,是让金融机构的激励机制与风险责任相匹配。员工违法违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但追索已经发放的劳动报酬,同样需要以事实和证据为依据。只有明确追索条件、责任范围和执行程序,才能使这项制度真正发挥风险管理作用,而不是引发新的劳动争议。
澎湃新闻记者 胡志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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