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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他总梦见前任,摆摊老头一句话让他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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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岁那年,赵明第一次听见“磁场”这个说法,是在城南一条卖二手书和假古董的巷子里。摆摊的老头姓周,人称周半仙,摊子上铺一块蓝布,摆着几本翻烂的旧书和一堆碎瓷片。赵明刚跟女朋友苏桐分了手,心里堵得慌,想翻本书解闷,手刚伸出去就被老头拦住了。

老头说他印堂发暗,最近走了背字。赵明说是,刚分手。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牙,问他跟对方睡过没有。赵明脸一热,没吭声。老头把书往他面前一推,说人的身子是通着磁场的,跟谁睡一块儿,场就跟谁的场搅在一起,跟和面似的,水倒进去容易,再想分出来就难了。赵明只当他是骗人买书,丢下十块钱就走了。

苏桐是他大学同学,学会计的,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两人大二开始处对象,处了三年多。她住学校南门外城中村的出租屋,三楼,窗户对着一条臭水沟。赵明每礼拜去两趟,拎点水果或者半只烧鸭。她做饭手艺一般,西红柿炒蛋总把蛋炒得跟橡皮似的,但他那时候觉得香。两人睡一张一米五的铁架子床,床腿垫着几本电话簿,一翻身就吱呀乱叫。

分手的起因很俗。她妈从老家过来住了三天,走时把苏桐叫到楼下小卖部门口说了半个钟头。苏桐上来时眼圈是红的。后来她同宿舍的姐妹告诉赵明,她妈嫌他没出息,学中文的,在杂志社当小编辑,一个月到手四千二,还没苏桐挣得多。那阵子杂志社在裁员,赵明天天提心吊胆。后来他有一次去她公司楼下等,看见她跟一个穿polo衫的男人一块儿出来,那男人开一辆白色帕萨特,给她拉开车门。他手里那袋糖炒栗子,凉透了。

分手是苏桐在电话里提的。她说咱俩不合适,她妈身体不好,她想回老家考编。赵明说那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来了,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在县财政局上班。她声音挺平静的,像在念一张报表。赵明说行,那你照顾好自己。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又捡起来,因为那手机是他攒了仨月工资买的。

分手后第三个月,他开始出毛病。先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就做梦,梦见苏桐在那栋楼里做饭,西红柿炒蛋的味儿飘出来,他顺着味儿往上爬,爬到三楼窗户底下,窗户关死了。他敲玻璃,苏桐隔着玻璃看他,嘴一张一合的,听不见说什么。然后他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白天也出问题。他骑电驴去杂志社,路过一家奶茶店,闻见桂花味就走神,差点撞上前面的车。主编找他谈话,说三篇稿子错别字加起来二十多个。他去超市买牙膏,在货架前站了十分钟,因为看见苏桐以前用的那个牌子,拿起来放进购物篮,走两步又放回去,然后鬼使神差又拿了一管。回家一闻那个味,脑子里全是苏桐早上刷牙的样子。他把牙膏扔进垃圾桶,过了两天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用了。

杂志社管后勤的方大姐,五十多岁,平时爱给人看手相,抽屉里常年搁着一副塔罗牌。有一天中午吃盒饭,她坐赵明对面,盯着他看了半天,说小赵,你最近身上磁场不对。赵明说啥玩意儿。她说看你印堂这团气,发乌,还带点絮状的东西,这是跟人纠缠不清的相。赵明说都分手小半年了,纠缠啥。方大姐拿筷子头点着他,说睡过没有。赵明说姐你这问的。她说你别害臊,睡过的话,你俩的场就缠一块儿了,你以为分手就完了?人的身子就是个容器,你往里头装过谁的东西,那东西就渗进你骨头缝里了,得慢慢往外耗。

赵明嘴上说不信,心里犯嘀咕。那天下午他趴在工位上眯了一会儿,又梦见苏桐,这回梦见她跟那个财政局的男人吵架,苏桐把一只碗摔地上,蹲下去捡,手指头划了个口子。他醒了以后手心里全是汗,右手食指上莫名其妙多了一道红印子,拿凉水冲了半天不消。

他憋不住,给苏桐打了个电话。响了六七声她才接。赵明说是我。她愣了两秒钟,说有事吗。他说你最近还好吧。她说还行。两人都沉默了,电话里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还有抽油烟机嗡嗡响。赵明说,你手没事吧。她明显顿了一下,说你咋知道。他说我瞎猜的。她说前天切菜切着手了,小口子,早好了。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我这儿做饭呢。

方大姐给他出主意,说你去买一把新剪刀,再买一块生铁,晚上十二点以后,把她的名字写在纸上搁在生铁上,拿剪刀剪三下,剪的时候念一句“各走各路”。赵明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真去五金店买了把王麻子剪刀,又去废品站找了块铁疙瘩。等到晚上十二点,他定了闹钟爬起来,按方大姐说的做了。剪第一下,剪刀咬纸的声音在夜里特别脆。剪第二下,他手有点软。剪完了把纸片和铁疙瘩装塑料袋里,第二天上班路上扔进了不同垃圾桶。

管了大概一个礼拜。第八天头上,他又做梦了,梦见苏桐在哭,坐在一个不认识的小区花坛边上,穿一件米色羽绒服,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他醒了以后发现枕头边上一小片湿印子。他拿同事小李的手机翻苏桐的朋友圈,她前一天晚上发了张自拍,眼睛肿着,配文是“有些事跟谁说都不合适”。底下她妈评论了一句“别矫情,明天去相亲”。

赵明又去找周半仙。老头正拿放大镜看一块瓷片,听完把放大镜搁下,摸出一根烟点上,说这玩意儿就跟充电似的,你俩插头插一块儿充了几年,她那头拔了你这边还带着电呢,你得放电。赵明说咋放。他说要么你找个新人插上,要么你就干耗着,耗到电没了为止。赵明问那得耗多久。他眯着眼算了算,说看你们黏糊程度,短了仨月五月,长了三年五年。赵明给他塞了五十块钱,他压低声音说,你去找她一趟,当面把话说开了,把该还的东西还了,磁场就能清。她有没有东西搁你那儿,哪怕一根头发丝儿,你给她送回去,当面给她,别邮寄。

赵明想起衣柜最底下还压着苏桐以前给他织的一条灰围巾。他纠结了三天。第三天晚上苏桐发来一条短信,就一句话:你是不是还留着我一条围巾。他回了个是。她说你给我寄过来吧。他说我给你送去。

下周六他请了半天假,揣着围巾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去她学校。十一月的天,公交车里开着暖风,闷得人想吐。到了南门,臭水沟味儿扑面而来,还是那个味。上了三楼,苏桐已经把门开了一条缝。她瘦了,下巴尖了,头发剪短到肩膀上面。屋里那张铁架子床还在,换了一床新的蓝格子床单。赵明把围巾递过去,她接过去没看,搁在椅子上。他说那我就走了。她说你急啥,坐会儿呗。

两人隔着一米多坐着。她问他最近咋样,他说还那样。她说你脸色不好。他说你也不咋地。她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还在,但浅了。她说那个财政局的男人黄了,处了俩月,觉得不对,说不上哪儿不对,就是晚上躺一块儿的时候老觉得旁边不是那个人。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她说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他说我没多想。

走的时候她把围巾又塞回他手里,说这玩意儿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回去当抹布吧。她又说,赵明,你以后少想那些邪门歪道的事,什么磁场不相干的,就是你自己没出息放不下。赵明说你咋知道。她说方大姐跟我说的,她加了我微信,把你那些破事全跟我讲了。赵明愣在那儿。她说你别怪方大姐,她也是好意。他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黑咕隆咚的。她说你走吧,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咱俩都得往前走。他说好。下楼梯的时候他听见她关门,咔嗒一声,锁舌弹进去,干脆利落。

回来路上他坐反了方向,坐到终点站才反应过来。下车站在一个不认识的小区门口,风挺大,围巾攥在手里。他低头看了看,灰围巾边上有个地方开线了,是苏桐当年手艺不行没织好。他拿手指头捻了捻那个线头,突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一点儿,就一点儿。

那天晚上他没做梦。第二天也没做。过了一个礼拜,方大姐瞅他一眼说,咦,乌气散了。又过了小半个月,他发现自己开始想别的事了,比如下期杂志的选题,比如我妈念叨要给我寄腊肠,比如楼下新开了家牛肉面馆。有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出来看见路灯底下有个姑娘在遛狗,柯基,屁股一扭一扭的,他多看了两眼,觉得狗挺可爱。这在之前小半年里根本没发生过。

今年开春,赵明搬了家,从原来那间出租屋搬到城东,跟人合租,阳台朝南,能晒着太阳。收拾东西时翻出那条灰围巾,他拿剪刀把它剪成四截,扔进垃圾袋。剪的时候没犹豫,也没念叨什么“各走各路”。扔完了去楼下吃了碗牛肉面,加了份肉,吃得满头大汗。回来路上碰见周半仙收摊,骑个三轮车从他面前过,冲他按铃铛。赵明说周大爷,我那磁场清干净了没。他刹住车,上下打量一眼,说清了大半了,还剩一点儿尾巴,留着吧,当个念想。赵明说那玩意儿留着干啥。他蹬起车走了,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人这辈子,身上不沾几个别人的印子,那不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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