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即将大结局了,这部剧后续的剧情最值得回头再看一遍的,不是周海洋戴上手铐那一刻的安静,是肖玉进在一间会议室里开口说话的那几分钟。那几分钟里他做了一件以他的位置和行事习惯来说极不寻常的事:亲自出面,替周海洋去压一个不肯卖的老板。一个经营了十几年、连周海洋被抓都可以毫发无伤的人,最后栽在自己主动走进的一场谈判里。这件事想通了,欧阳煦为什么能坐上春江市税务局局长的位置,也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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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到砻云。砻云的水产骗税把整个行业做塌了之后,周海洋的格局反而比之前更大。他接手了李阿红留下的盘子,背靠曹亦新,身边站着肖玉进和沈启光,上有保护伞,下有防火墙,哪里出了问题就切割哪里。严平安脱了警服钻进他的生意圈,亏掉四百万才看清主谋就是那个口口声声喊兄弟的人,拒绝周海洋递过来的四百万堵嘴钱,选择留在狼窝里搜集证据,亲手把材料递上去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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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严平安递材料的过程本身就把命悬在了线上:他联系好的证人被强礼彪灭了口,苏晓景死在他面前,谭宝仪顺势把这条人命扣在他头上,他只能连夜出逃,一路跑到省城,实名举报,靠着自己的反侦察意识,以及做过刑警的敏锐直觉,成功的逃到了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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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里不是第一次听到春江的问题,但之前的专案组已经被渗透得形同虚设,再在原框架里修补没有意义。省局重新开会,另起炉灶,成立秘密专案组,欧阳煦做组长,同时以春江市稽查队队长、副局长的身份进入税务局,从内部对周海洋的之源集团重新起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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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安排看上去是升了,实际上是一步险棋。肖玉进当时已经是税务局局长,沈启光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牛强生坐在刑警大队大队长的位置上。欧阳煦名义上拿到了稽查队,但专案组是秘密运作的,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只能借着稽查队队长的公开身份一点一点往里走。而周海洋那条线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周海洋本人是可以被切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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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亦新早就定过规则,链条一旦出事,周海洋就是最后一道锁,所有罪责由他一个人扛,顶层的人不能牵出来。肖玉进在这套结构里的位置比周海洋更高、也更干净:他是曹亦新的人,和周海洋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往来,即便周海洋落网,也很难顺着周海洋的线把他咬出来。欧阳煦要动的,表面上是周海洋,实际上是那把坐在周海洋头顶、却几乎不可能被周海洋的口供指认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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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肖玉进自己把这条最难走的路,替欧阳煦铺平了。
砻云的事情结束之后,谭宝仪一直在劝周海洋洗白。她想做高科技,做投资大、回报慢但干净的生意,周海洋嘴上敷衍,心里算的却是另一本账。他盯上柯越,不是因为柯越的技术值钱,是因为高科技的壳骗税更暴利。拿下柯越,以后一杯水都可以卖出黄金的价格,票面更大,退税更猛,查起来更难。但之源集团之前不做高科技,强行收购一家不愿意卖的科技公司,需要一样周海洋自己拿不出来的东西:来自体制内部的压力。于是肖玉进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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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玉进本可以不出这个面。他坐在局长办公室里打一个电话,让下面的人去“协调”,自己全程不沾手,事后即便有人追查,也追不到他头上。这是他在春江经营十几年最熟练的做法,也是他作为“最难查的保护伞”一直活到最后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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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选择了亲自坐到柯越的谈判桌上,以国税局的名义向柯越的老板施压,逼对方接受收购。这个动作在周海洋的算盘里是“借伞过关”,在肖玉进自己的判断里大概是“这件事必须一次压死,不能留尾巴”。可恰恰是这一次亲自下场,让他从一个在幕后递话的人,变成了一个在台前留下痕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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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越的人做了会议纪要,录了音。
肖玉进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施压的语气、以国税局名义逼迫交易的逻辑,全部被固定了下来。这些东西放在平时可能只是一段“工作方式不当”的记录,但放在欧阳煦已经在秘密推进的谷雨行动里,它是一把不需要通过周海洋就能直接指向肖玉进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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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玉进最安全的地方在于他和周海洋之间没有直接利益往来,可这段录音绕过了周海洋,把肖玉进和“替一家骗税企业强行收购另一家企业”这件事直接焊在了一起。柯越被吞并之后,柯越的老板拿着这份证据找到了欧阳煦。欧阳煦不需要先扳倒周海洋再来查肖玉进,他可以从肖玉进滥用职权施压这个独立的口子切进去,反过来把周海洋的保护层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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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玉进被双规之后,供认了自己这些年的问题,也交代了和曹亦新的利益往来,以及他长期替周海洋通风报信、打压稽查干部的事实。王宙当初对之源集团的处理意见反复被肖玉进按下,王宙本人被从检查科科长的位置上挪开,这些之前看上去是“工作分歧”的事,在录音和供述面前全部被重新定性。肖玉进这层壳一破,周海洋头顶那把最难查的伞就没了。后面的收网是水到渠成的事:一百多人被抓,十九人判死刑,骗税票面金额三百多亿,周海洋和曹亦新团伙获利四十多亿的盘子被彻底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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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标题里那个判断。欧阳煦最终成为春江市税务局的局长,不是因为他在谷雨行动里冲得最猛,是因为肖玉进把“破伞”的入口亲手递到了他面前。一个靠切割和隐身活了十几年的人,在一个他本可以不出面的场合出了面,在一间他本可以不留下声音的会议室里留下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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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煦拿到的不只是一段录音,是一个绕开周海洋、直接击穿保护层的支点。有了这个支点,他才能从一个被肖玉进按在基层税务所六年的人,变成坐在肖玉进曾经那把椅子上、真正有底气跟周海洋那条线正面抗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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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算了一辈子怎么切割,肖玉进算了一辈子怎么隐身,最后塌掉的地方,是肖玉进自己走进那间会议室时迈出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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