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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买卖实为融资”抗辩不能否定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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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浩公律师事务所 民商事研究院 文章/王钰涵

一、案件信息

案号:(2014)民二终字第241号。

案件:广州钢铁企业集团金钧某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钧某某公司)因与津西某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西某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案系最高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判决。

二、裁判要点

1、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一方从另一方处购买货物,买方依约支付货款、卖方收取货款的,依据约定与实际履行行为应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购销合同法律关系;主张双方系“名为贸易、实为融资”的非法借贷关系的一方,应就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

2、出卖人收取货款后未交付货物,虽经买受人多次催告仍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构成根本违约,买受人依法享有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权利;买受人主张的损失数额未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资金占用期间计算的利息损失的,应予支持。

3、在合同性质认定为买卖合同时,案外关联融资企业并非合同当事人,与案件处理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民法院不依职权追加其为第三人不属于程序严重错误;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与其待证事实无关联、不影响裁判结果的,人民法院不予调查取证并无不当。

三、案件事实

(一)当事人及合同签订。2013年8月12日,津西某某公司作为买方与卖方金钧某某公司签订编号为“gg2013-08-12-01”的《供需合同》,约定津西某某公司从金钧某某公司处购买钢材。合同签订后,津西某某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金钧某某公司支付了人民币4900万元;金钧某某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至今未向津西某某公司交付钢材。

(二)一审本诉与反诉。因金钧某某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津西某某公司诉请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供需合同》、金钧某某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4900万元并赔偿损失180万元,合计5080万元,并由金钧某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金钧某某公司反诉称,本案所涉《供需合同》是名为贸易实为融资的虚假合同,事实系天津中宇华某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华某某公司)和天津天晓某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晓某某公司)进行贷款融资、为降低自身融资风险而采取的一种融资担保手段;津西某某公司并非金融企业、不具备对外贷款能力和资格,其利用与金钧某某公司签订无实际货物交易的买卖合同达到给天津天润加宇某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加宇某某公司)融资的目的,该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请求确认案涉《供需合同》为无效合同,诉讼费用由津西某某公司承担。

(三)一审举证质证情况。津西某某公司提交两份证据:双方签订的《供需合同》及一张《收据》。金钧某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金钧某某公司提交八组证据:其一,其与中宇华某某公司签订的两份《供需合同》;其二,债权确认书一份;其三,报警回执一份;其四,天润加宇某某公司各关联企业的工商登记资料;其五,天润加宇某某公司各关联公司财务明细及发票汇总情况;其六,合同汇总表;其七,广州市公安局穗公(2014)66号文件;其八,职工证人证言。津西某某公司对各组证据分别以无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无原件、无工商局印章、未涉及其自身等为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确认津西某某公司提交的证据1、2,对金钧某某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5、6、7及证人证言不予确认。

(四)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供需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津西某某公司依约支付货款,金钧某某公司未交付相应货物,虽经多次催告仍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津西某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金钧某某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货物亦未返还货款,占用款项时间长、数额大,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时利息已远超其主张的180万元,故对该180万元损失予以支持。关于金钧某某公司反诉主张双方合同系名为买卖实为融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钧某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津西某某公司货款4900万元并赔偿损失180万元;二、驳回金钧某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295800元、反诉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钧某某公司负担。

(五)上诉理由与答辩意见。金钧某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理由为:一审对反诉请求先入为主、未认真审查,对其证据不予采纳亦未说明理由,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回应;其与中宇华某某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津西某某公司提交的合同内容高度一致,结合证人证言及天润加宇某某公司与津西某某公司的合作关系可形成证据链,证明两份合同签订目的在于融资性贸易、实质是给天润加宇某某公司融资;一审不依职权追加天润加宇某某公司、中宇华某某公司及天晓某某公司为第三人属程序严重错误;公安机关调查结论已认定双方行为属“名为贸易实为融资”,一审对其向广州市公安局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剥夺其诉讼权利。津西某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金钧某某公司的证据均无其签字盖章、绝大部分未提及津西某某公司,不能证明其知悉并同意所谓借款安排;一审不追加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案外人天润加宇某某公司与本案结果无法律上利害关系,金钧某某公司已撤回相关诉请且未申请追加第三人应自行承担后果;金钧某某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与证明目的无关联,不予调取没有必要。

(六)二审新证据及另查。二审期间,金钧某某公司提交两份新证据,即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37号、141号民事判决:第137号案审理金钧某某公司与中宇华某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标的额4933万元,判决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判令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承担违约责任;第141号案标的额4935.2万元,判决结果相同。金钧某某公司以此证明其与中宇华某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代津西某某公司签订,间接证明其主张的津西某某公司向中宇华某某公司融资的事实。津西某某公司对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等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并未确认代签合同的事实,相反金钧某某公司是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起诉、判决亦认定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正证明本案合同性质实质为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另对金钧某某公司一审八组反诉证据进行了审查,其中:第一组两份《供需合同》系其与中宇华某某公司签订,与津西某某公司提交的两份《供需合同》品名、规格、材质、数量等内容一致;第二组《债权确认书》系其与中宇华某某公司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确认,未表明与津西某某公司相关;第三组报警回执载明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接到其报案但未载明报案内容;第四组载明天润加宇某某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业务范围、注册资金等情况;第五组财务明细及发票汇总、第六组合同汇总表均无天润加宇某某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签字盖章;第七组广州市公安局穗公(2014)66号文件仅对其与中宇华某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纠纷进行表述,未涉及津西某某公司;第八组证人证言载明,2011年12月中宇华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介绍津西某某公司询问是否愿意做托盘业务,经请示公司领导同意后金钧某某公司开始与北京津西某某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开展业务往来,2012年3月起部分合同与同为津西某某钢铁集团下属单位的津西某某公司签订,操作过程中以货权转移方式交接,金钧某某公司未参与实际收发货流程、未查验过实际货物。

四、裁判观点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问题:一是一审法院是否对金钧某某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进行认真审查,是否存在导致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对合同性质、效力及法律责任认定错误的问题;二是一审法院不依职权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属于程序严重错误;三是一审法院应否依金钧某某公司请求进行调查取证。

1、关于合同性质、效力及法律责任认定。本案中,津西某某公司与金钧某某公司签订的《供需合同》约定津西某某公司从金钧某某公司处购买钢材,合同签订后津西某某公司向金钧某某公司支付了人民币4900万元款项,依据上述约定和实际履行行为,应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的是购销合同法律关系。金钧某某公司主张双方实际成立的是“名为贸易、实为融资”的非法借贷关系并提出反诉,在一审举证过程中提交八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均予以质证、认证:第三组报警回执系金钧某某公司单方报案证据且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本案合同性质为借款合同;第五、六组系其单方提供并无天润加宇某某公司盖章签字,津西某某公司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认定;第一组两份《供需合同》虽与津西某某公司提交的《供需合同》品名、规格、材质、数量一致,但只表明在不同当事人之间成立了不同购销合同,不足以证明其真实目的是进行融资性贸易;第二组《债权确认书》系金钧某某公司与中宇华某某公司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确认,不能证明案涉货款全部转移给了天润加宇某某公司及其旗下公司;相反,金钧某某公司在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印证其认可其与中宇华某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而非借款合同。故双方签订的《供需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津西某某公司依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金钧某某公司未履行交付货物义务,虽经多次催要仍未履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津西某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其主张的180万元损失未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款项占用时间计算的利息损失,应予支持。金钧某某公司关于一审未认真审查反诉请求、导致判决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一审不依职权追加第三人是否属于程序严重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中,由于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天润加宇某某公司、中宇华某某公司及天晓某某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与本案审理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追加其为第三人正确。金钧某某公司关于一审不依职权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属于程序严重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3、关于一审应否依请求进行调查取证。如前所述,广州市公安局穗公(2014)66号文件所载内容仅对金钧某某公司与中宇华某某公司之间的纠纷进行了表述,并未涉及本案中津西某某公司与金钧某某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合同为借款合同,一审法院未依其请求调取该证据原件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并无不当。金钧某某公司关于一审对其调查取证申请未予准许、未尽到公正审理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裁判结果:最高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295800元、反诉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800元,均由金钧某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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