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聊到国内企业前沿科研机构的时候,阿里达摩院是绕不开的名字。很长一段时间里,大众提起它,第一印象就是千亿投入、顶尖科学家云集,是国内企业做基础科研的标杆。但最近梳理这几年的人员变动,很多人心里都会冒出一个疑问:当初被寄予厚望的达摩院,怎么慢慢变成现在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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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听过一个说法,2017 年达摩院刚启动的时候,马云定下了一个很特别的基调:不盯着短期产出,专注前沿探索,目标是做一个寿命超过阿里本身的研究院。当时他对外放出规划,未来三年投入规模突破1000亿。当时外界解读,这笔钱本质上是为基础研究买下试错的时间和耐心。
为了搭起这个平台,那个时候达摩院打造出一支含金量极高的科研队伍,圈内戏称 “扫地僧天团”。这个天团一共有13位核心顶尖科学家,其中 IEEE Fellow 就接近十人,每一个放到各自赛道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机器视觉、量子计算、语音识别、大模型底层框架,各个前沿方向都有带头人坐镇,那时候整个行业都在期待这支队伍能突破国内很多没人碰的底层技术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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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将近十年时间一晃而过,这种期待慢慢被现实冲淡。如果我们看人员流动的数据,反差感一下子就出来了。当年的13位核心科学家,已经有9人选择离开。这里面有大家熟悉的名字,深耕机器视觉的张亚勤,量子计算领域的施尧耘,语音识别方向的鄢永红,还有主导通义千问Qwen开源体系搭建的林俊旸。
这样算下来,如今还留在达摩院内部的核心科学家只剩下2位。就算把范围放宽到整个阿里体系,没有离开的也仅仅4人。人员流失之外,很多标志性的研究项目也在持续收缩调整。自动驾驶业务并入菜鸟体系,不再作为独立前沿项目推进;量子实验室连同整套实验设备,直接捐赠给了浙江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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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简单下结论:达摩院失败了,千亿投入打了水漂。但如果只停留在这个判断,其实很难看懂这件事背后真正的矛盾。我们不妨问一句,为什么好好的科研平台就留不住这些顶尖大牛呢?
其实这个根源就藏在企业架构调整带来的定位转变里,2023年阿里启动 “1+6+N” 组织变革,达摩院被划分到了 N 类非核心业务板块。这个调整最核心的变化就是达摩院不再是不计成本、由集团兜底的研究院,它需要独立承担营收压力、自负盈亏的科研机构。
这就是最让人揪心的地方,基础科学研究本身就和商业化考核是冲突的。芯片底层、量子、基础算法的成果周期动辄十年以上,很多研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看不到变现路径。它可以产出论文、技术专利、底层积累,但很难快速转化成订单和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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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吸引这些科学家过来的恰恰就是不用为短期收益发愁这个环境。他们来达摩院是希望安安心心做研发,做长期的前沿探索。可当考核标准变了,投入产出、业务价值、商业化落地就变成必须要考虑的指标,整个研究院的科研导向就会跟着偏移。那么这些科研项目想要活下去,那它就得优先往能快速对接阿里业务、短时间能看到回报的方向倾斜。
一边是科研需要的长期自由,一边是商业公司必须面对的盈利压力,两套逻辑撞在一起就很难把握平衡了。而顶尖科学家对研究环境的要求很高,当平台的定位和自己想要做的研究方向不再匹配了,离开就成了很多人的选择。
当然了,我们也要客观想一想阿里做这个调整,单纯是短视吗?其实也不能这么片面。它说到底是一家上市公司,要对股东、财报负责。在行业增长放缓的大环境下,集团收紧非核心板块预算,把资源集中到电商、云计算这些现金流业务上是商业世界里很常规的选择。
而且不止阿里,全球很多大企业的研究院都经历过类似的困境。曾经辉煌的贝尔实验室、IBM 研究院,都有过大规模收缩、科研方向转向商业化的阶段。这不是某一家企业的问题,而是所有大企业自研机构早晚都会碰到的一道选择题。
看到这里,有人就疑惑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上千亿的投入全部白费了?我觉得不能这么评判。通义千问整个开源大模型体系源头就来自达摩院的积累;计算机视觉、语音技术的成果,也持续落地到阿里各个业务线。大量的技术文档、实验数据、人才经验也不会随着人员出走直接消失。很多从达摩院离开的科学家也带着积累的技术,去往高校、其他科研机构,继续在行业里发挥作用。唯一令人惋惜的是,当初达摩院那个不问产出、只管前沿的设想没能持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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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摩院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投资失败故事,9位核心科学家出走,表面上是人才流失,本质上是一场商业逻辑和科学逻辑的碰撞。它让我们看见打造一个能扎根几十年的前沿实验室,最难的从来不是拿出千亿资金,而是守住那份不被短期利益裹挟的耐心。
对于国内科技产业来说,这场试验留下的经验比单纯的成果更有价值。往后再有人想做长期前沿科研,达摩院走过的这条路就是一份很重要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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