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凤遇害碎尸案,11月16日在香港高等法院继续审理,案件进入第38日。
这一天,庭审气氛相当紧张。首被告邝港杰继续接受控方盘问,主控郭莎乐围绕案发当天车内发生的冲突、事后删除通话记录、购买刀具和厨房用品,以及七人车的借用经过等问题,连续提出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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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天最引人关注的,是邝港杰当庭承认,自己曾经想过与弟弟邝港智商量一套说法,把杀害蔡天凤的责任推到父亲邝球身上。
控方追问,他当时是否认为,即使父亲没有杀人,也可以把责任推给父亲,因为这样对整个家庭造成的伤害会比较小?
邝港杰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还形容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
当这番话说出口时,被告栏里的邝球轻轻点头,还用手摸了摸头。而邝港智则不时闭上眼睛,神情相对平静。
一个是被儿子承认曾经考虑推卸责任的父亲,一个是被哥哥当庭指认的弟弟。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再一次成为庭审焦点。
那么,邝港杰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说法?控方又是如何一步步追问他的供词?这一天的庭审,还有哪些值得关注的细节?
邝港杰承认曾想让父亲顶罪:为了家庭,认为这样损失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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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9点30分,邝港杰开始接受控方盘问。
主控郭莎乐首先提到邝港杰之前写给弟弟邝港智的信件。
在此前的庭审中,法庭曾经展示过这封信。信中,邝港杰曾经描述,父亲邝球上车与蔡天凤谈判,自己打开车门时,看到蔡天凤已经躺在中排座位上,头部流了很多血,似乎已经失去知觉。
但邝港杰后来在庭上承认,这封信中的内容有不少是虚构的。
他解释,当时自己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找到一个版本,让大家的罪责都轻一些。经过与弟弟沟通几次之后,两人便自以为聪明,想出了一个所谓的辩护版本。
控方进一步追问,他是不是曾经与邝港智一起构思这套说法,准备把杀害蔡天凤的责任推到父亲邝球身上?
邝港杰承认,当时确实有过这样的愚蠢想法。
控方继续追问,明知道父亲并没有在车上杀害蔡天凤,为什么还打算指控父亲?
邝港杰解释,当时他认为这样做是为了整个家庭,觉得由父亲承担责任,可能是对家庭伤害最小的选择。
控方随即指出,他当时的想法实际上就是:即使父亲没有杀人,也可以把杀人的责任推给父亲,因为相比指证自己的弟弟,这样对家庭的损失更小。
邝港杰承认,当时自己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时,被告栏里的邝球轻轻点头,还用手摸了摸头。
不过,邝港杰随后强调,自己后来已经改变主意。他表示,在获得律师团队的帮助后,曾经把这套说法告诉律师,律师告诉他必须讲真话,而不是继续使用虚构的版本。
控方还追问,律师是否认为这套辩护方案不好,根本帮不了任何人?
邝港杰解释,律师的意思是叫他讲真相,并不是让他选择一个更有利的版本。
从最初试图把责任推给父亲,到后来在庭上指认弟弟,邝港杰的说法发生了明显变化。控方也正是抓住这一点,不断质疑他现在的供词是否可信。
看到弟弟与蔡天凤发生冲突,却没有停车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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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兄弟之间曾经商量推卸责任的问题,控方当天还重点追问了案发当天车内发生的事情。
邝港杰早前供称,2023年2月21日,他驾驶七人车时,看到弟弟邝港智与蔡天凤发生争执,随后演变成肢体冲突。
主控郭莎乐问他,当时既然已经看到两人发生冲突,为什么不把车停下来,亲自介入阻止?
邝港杰解释,当时车辆距离公路出口还有一段距离,并不是说想转弯就能立刻转弯停车。
控方却认为,他当时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把车停在路边,至少可以尝试阻止弟弟继续伤害蔡天凤。
邝港杰回应,如果现在这样问他,他当然会觉得自己可以停车。但当时的情况并不像现在这样,可以让他冷静地思考。
控方继续追问,既然他已经发现蔡天凤受伤,为什么连尝试帮助她都没有?
邝港杰显得有些激动,反问控方,现在是在一个非常冷静的环境里,像暂停录像一样讨论当时发生的事情,但当时的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控方指出,当时他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叫救护车,反而继续以时速约80公里行驶。
邝港杰对此表示同意。
控方进一步指出,他当时选择打电话向父亲邝球求助,而邝球正是当时最讨厌蔡天凤的人之一。
邝港杰解释,自己当时打电话给父亲,只是因为想求助,并没有考虑父亲是否讨厌蔡天凤,也没有想过父亲与蔡天凤之间的关系。
但控方并没有就此结束追问。
她指出,邝港杰的手机里并没有当时致电父亲的相关记录。
邝港杰先是质疑控方可能只是没有找到记录,甚至提到可以查询。但在进一步追问下,他承认自己在事情发生后,曾经删除相关记录。
控方问他,为什么要删除?
邝港杰给出的解释是,当时发生了事情,他想要掩盖,想保护家人,希望把所有与那件事有关的内容都抹掉。
这番回答,也让控方再次追问他是否一直在试图隐瞒案发后的真实情况。
什么时候知道蔡天凤可能已经死亡?邝港杰称到村屋门口才有时间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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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控方把问题集中在蔡天凤何时死亡,以及邝港杰当时是否已经意识到她可能遇害。
邝港杰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定蔡天凤是否已经死亡,因为在车上时,他没有机会接触蔡天凤,也无法检查她的情况。
他称,自己当时已经觉得蔡天凤可能已经离世,但真正有时间停下来思考,是把七人车开到龙尾村村屋门口之后。
控方追问,为什么他在车上就会产生蔡天凤已经死亡的判断?
邝港杰解释,当时没有听到蔡天凤说话,同时考虑到弟弟刚才的行为,以及车内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所以才产生这样的判断。
控方指出,弟弟邝港智当时可能在哭,而蔡天凤没有发出声音,并不代表她已经死亡。
邝港杰强调,并不是单凭一个人哭、另一个人不说话就作出判断,而是当时还有其他事情同时发生。
控方进一步提到,他曾经感到椅背受到撞击,也听到蔡天凤微弱的声音,还看到弟弟在蔡天凤身上。
邝港杰确认这些情况,并表示它们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
控方认为,一个正常人看到车内出现这样的情况,理应停车,尝试调停,或者至少确认伤者的状况。
邝港杰回应,如果现在能够这样冷静地思考,他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但当时面对的情况完全不正常,他根本想不到那么多。
他还反问控方,如果真正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所有过程拆开来逐一讨论。
在这段盘问过程中,被告栏里的邝港智不时闭上眼睛,邝球则双手交叠,微微侧身,看着证人席上的邝港杰。
14寸大汤煲、绞肉机、碎骨机:邝港杰解释父亲可能要开“大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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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另一个重要部分,是控方围绕邝球在上海街购买的厨房用品展开追问。
此前,店员曾经作供,提到邝球曾经询问碎骨机,邝港杰也曾经靠近了解价格。
控方当天再次拿出相关证词,追问邝港杰是否知道父亲当时正在查询碎骨机。
邝港杰否认,称自己没有询问过碎骨机的详情,也没有听到父亲与店员之间的相关对话。
控方指出,店员曾经表示,邝港杰也想看碎骨机的介绍清单,还曾经询问价格。当店员提到碎骨机售价超过3万元时,邝港杰还回应了一句“这么贵”。
邝港杰承认自己确实说过“这么贵”,但仍然否认当时知道讨论的是碎骨机。他解释,自己只是觉得那些东西价格很贵,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机器。
随后,控方又问到邝球购买的绞肉机。
邝港杰表示,当时只看到一个银色的机器,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厨房用品。他还说,自己没有仔细询问父亲每一样物品的用途,也不会特意质疑父亲买东西的决定。
控方继续追问,父亲是否曾经告诉他,这些机器是替朋友购买?
邝港杰表示,父亲确实说过,部分物品是自己使用,部分则是替朋友购买。
紧接着,控方拿出一个14乘14英寸的大汤煲。
这个汤煲体积相当大,控方指出,一般家庭很少会使用如此大的汤煲,并问邝港杰认为父亲买它是准备煮什么。
邝港杰的回答颇为特别。
他说,父亲表面上看起来是独自居住,但自己私下知道父亲有一名情妇,所以也不知道父亲究竟有什么打算,甚至猜测会不会是准备在村屋开“大食会”。
控方追问,他有没有问过父亲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汤煲?
邝港杰表示没有。他到达上海街时,父亲已经买了一大堆东西,他只是感叹父亲买了很多物品,并没有逐件询问用途。
控方认为,这些物品的尺寸和用途都值得关注,尤其是碎骨机、大汤煲等物品,与本案涉及的处理尸体过程存在关联。
但邝港杰始终否认自己清楚这些物品的具体用途,也否认曾经参与购买碎骨机。
刀具、索带、胶纸:控方质疑购物清单与弃尸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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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用品之外,刀具和其他工具同样是当天盘问的重点。
控方播放了邝港杰与父亲邝球在上海街购物时的闭路电视片段。
从画面中可以看到,邝港杰曾经做出一些手势,似乎在向父亲描述某些物品。控方认为,他当时可能是在示意父亲购买刀具,甚至用手比划了切割动作。
邝港杰否认这一说法。
他解释,当时自己是在与父亲谈论龙尾村村屋的围栏问题,并不是在指示父亲购买刀具。
控方继续追问,村屋当时几乎空无一物,为什么父子俩优先购买的不是碗筷、杯子等生活用品,反而是围栏工具、刀具和其他物品?
邝港杰表示,每个人布置新居的想法都不一样,不能因为别人认为某样东西不应该优先购买,就认定父亲购买这些东西有问题。
至于刀具,他反复强调自己没有参与购买。
他称,父亲当时告诉他,购买刀具是为了替朋友购买,至于父亲后来把刀具带到哪里、交给什么人,他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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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还提到,邝港杰曾经购买绳索、胶纸和索带。
其中,胶纸原本被解释为固定围栏使用,但最终却用来固定帆布。
邝港杰承认,胶纸最后确实用来固定帆布,不过他强调,当时还剩下很多胶纸,原本购买胶纸用于围栏的解释并没有改变。
控方认为,这些物品最终都出现在与处理蔡天凤遗体有关的过程中,因此质疑邝港杰购买它们的真正目的。
邝港杰否认。
对于索带,他更是要求法庭仔细查看实物。
控方指出,闭路电视拍到他曾经在龙尾村村屋门口捡起一条长条状物品,认为那就是索带。
邝港杰却表示,自己无法确定画面中的物品是不是索带,也不确定是否与现场发现的索带属于同一款。
他主动要求陪审员查看索带实物,并按照闭路电视中的动作,把索带折成一半。
随后,他向陪审员解释,自己折出来的圈比画面中的圈大很多,因此认为两者可能不是同一条索带。
司机阿信突然离职、弟弟借七人车:控方质疑背后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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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当天还追问了司机阿信离职,以及邝港智向朋友借用七人车的经过。
关于司机阿信,邝港杰早前供称,自己曾告诉阿信,邝家准备外游两个月,让司机自行辞职。
控方指出,邝港杰这样做,是为了摆脱家里的司机,好让自己能够与蔡天凤单独相处。
邝港杰否认。
他解释,如果由雇主主动辞退司机,可能需要支付代通知金;如果司机自己辞职,就不需要支付这笔费用。
控方质疑,招聘一名新司机并不困难,为什么他要用这样的方式让阿信离职?
邝港杰表示,招聘司机的程序都是由自己负责,涉及招聘和聘用安排,并不像蔡天凤说一句就可以马上完成。
控方还指出,蔡天凤本身非常富有,邝港杰却解释自己是为了替家里节省不必要的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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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借车问题,控方关注邝港智向朋友借走一辆七人车时,曾经声称家里的车需要维修。
但根据控方的说法,邝家原本使用的七人车并没有送去维修或保养。
控方认为,邝港智之所以要借车,是不想频繁使用原来的车辆,以免外界把车辆与龙尾村村屋、蔡天凤以及邝家联系起来。
邝港杰不同意。
他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弟弟向朋友借车时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弟弟是否撒谎。他只是知道弟弟借了一辆车,并认为日常生活中,借车有时确实不需要解释太多。
控方进一步指出,借车并不是单纯为了方便,而是杀害蔡天凤以及处理尸体计划的一部分。
邝港杰仍然否认知情。
帆布究竟什么时候挂上?邝港杰承认之前整封信都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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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控方还特别关注一个细节,就是龙尾村村屋内的帆布究竟是在案发前还是案发后挂上的。
此前,邝港杰曾经写信给弟弟,表示父亲准备在村屋油漆,所以提前挂上帆布。
但他后来在庭上改变说法,称帆布是在蔡天凤遇害后才挂上的。
控方认为,他改变说法,是因为帆布上的胶纸留下了他的指纹,他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相关位置。
邝港杰否认是因为指纹证据才改变说法。
他甚至表示,之前那封信整张纸都在说谎,自己在庭上的版本才是真实情况。
控方追问,为什么要在帆布什么时候挂上这个问题上说谎?
邝港杰解释,当时以为自己想得很周全,结果其实没有考虑清楚。
控方还引用邻居的证供,提到案发前后曾经听到电锯声、闻到煮食气味,也曾看到村屋窗户等位置被密封。
控方认为,这些情况与邝港杰所说的帆布安装时间存在矛盾。
邝港杰仍然不同意控方的说法。
从雨衣雨鞋DNA到胶纸指纹:控方质疑他是否根据证据调整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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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天盘问的最后阶段,控方还提到警方在胶纸上发现邝港杰的指纹,以及在雨衣、雨鞋上检出他的DNA。
控方质疑,邝港杰之所以承认自己曾经挂帆布,是因为胶纸上留下了指纹;而他之所以声称整晚留在厕所,也是因为雨衣和雨鞋上出现了他的DNA。
换句话说,控方怀疑邝港杰是在掌握警方证据之后,才逐步调整自己的说法。
邝港杰否认。
他表示,自己并不理解指纹鉴定的具体内容,之前律师只是简单告诉他警方找到了指纹,并没有详细解释相关文件。
他强调,即使没有发现指纹,自己也会在庭上作出同样的供述。
至于雨衣和雨鞋,他承认自己确实穿过这些物品,也坚持自己整晚都留在厕所,并不是为了掩饰参与肢解而编造出来的说法。
控方还指出,邝港杰在闭路电视画面中搬运尸体时显得相当冷静,质疑他当时是否刻意表现镇定。
邝港杰解释,自己是因为害怕,所以才强装镇定。
控方又提到,他曾经把蔡天凤的手机放在大埔超级城,认为他是在警方已经掌握闭路电视及手机定位证据之后,才作出相应解释。
邝港杰则强调,自己在庭上说的就是准确的真相。
第38日庭审,邝港杰接受控方盘问的内容相当密集。
从车内冲突发生后为什么没有停车救人,到事后为什么删除记录;从父亲购买的大汤煲、绞肉机、碎骨机,到刀具、索带和胶纸;再到司机阿信离职、弟弟借车以及帆布安装时间,控方几乎围绕他此前每一个重要说法展开追问。
而最引人关注的,仍然是邝港杰承认曾经考虑与弟弟邝港智商量,把杀害蔡天凤的责任推给父亲邝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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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供述让邝球再次成为庭审焦点,也让三名被告之间的关系显得更加复杂。
邝球听到儿子承认曾想让自己顶罪后,轻轻点头、摸头;邝港智则不时闭上眼睛。至于两人的内心究竟如何,单凭庭上的表情无法判断。
更重要的是,邝港杰当天虽然承认曾经构思过虚假的辩护版本,但他同时坚持自己现在说出的才是真相。控方则不断质疑,他是否为了减轻自身责任而改变供词。
这场审讯真正需要厘清的,不只是邝港杰说过多少次谎,更是他现在的证供究竟有多少可信度,以及其他证据能否与他的说法相互印证。
蔡天凤案已经审理至第38日,三名被告之间的指控和辩解仍在继续。邝港杰的供词会不会进一步影响邝港智和邝球的处境?控方接下来又会拿出哪些证据?案件后续审讯,仍然值得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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