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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庆全:翟新华日记的史料价值——《人佛之间》札记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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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我粗线条地勾勒了他大半辈子的“折腾史”,这算是后续系列札记的引子。毕竟,得先认识这个人,读者才会有兴致往下读。

有读者问,“人佛之间”是个什么关系?这是要我解释日记总题的由来。我对佛学素无研究,正踌躇在这篇札记里该如何落笔,恰好滕征辉发来,写得甚是妥帖。如此,我便省去这番笔墨,直接谈谈这套日记的史料价值。

书缘与史观

知道翟新华这个名字,很早;知道他留有多卷本日记,稍晚。

2008年改革开放三十周年,我多次采访杜润生,了解当年农村改革的决策机制。谈及中农信,杜老顺口提起翟新华:“对了,他也是曲阜人。”杜老不知,我只是在曲阜读了四年书而已。不过,这倒勾起了我对中农信和翟新华的兴趣,回家后便专门查阅了他的资料。

2020年8月,唐仲远、柳红来家里小聚,柳红送我一本她编著的《一九八四:莫干山会议》。她说,书里的会议资料是翟新华当年留存,他的日记对会议也有记录,一并收在了书里。我这才知道,翟新华不仅记日记,而且数量颇丰。

2022年4月16日,老鬼与张丽娜夫妇、王端阳夫妇、李哲夫妇及雷颐来家相聚。丽娜姐提起,翟新华自印了一套日记,有十几本,送了她一套。我当即央求,能否替我也求一套。

丽娜当场拨通翟新华的电话,寒暄几句后把电话递给我。老翟很痛快,说愿意送,只是手头仅剩一套,还是签了名准备送一位朋友的,因一直没联系上才留到现在。他说:“我把签名的扉页撕下来,再送你吧。”我忙说:“千万别撕,你在扉页上再签赠给我,这样更好,多了一段故事。”第二天,我就收到了14卷本的《人佛之间》。

稍上年纪的历史学者,大都听过这样一句话:“回忆(口述)不如传记,传记不如年谱,年谱不如日记(原始档案)。”

这个排序,比试的不是文笔高下,也不是故事是否动人,而是史料的成色与硬气。

回忆或口述,隔着岁月,带着已知的结局往回看,总免不了替自己涂抹收拾,“后设叙事”的成分太大,最不可靠。写传记,作者汇总材料前先要立个主题;主题一定,立论与史料之间便免不了“六经注我”或“我注六经”的主观迎合。年谱看似只按时日排比,不带作者态度,但同样是知道结局后的回望,观点早已暗藏在史料的取舍之中。唯独日记,只记一人眼见,虽是个人视角,也会记错,但落笔时不知日后结局,也不作发表之想。天然去雕饰,经得起对质,哪怕是记错了,也错得诚实。

傅斯年在北大讲《史料论略》时说:“凡是未经中间人手修改或省略或转写的,是直接的史料”;“直接材料虽然不比间接材料全得多,却比间接材料正确得多”。日记,便是最不经中间人手的直接史料。

治史的人,没有不看重日记的,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五十载编年

这套《人佛之间》,记到2021年9月22日,整整53年,共6部20卷。主编王金堂对各部分内容有一段概括,颇合我意:


(田先生题写书名)

乌加河旁》,3卷。“知青时代的记录。理论和实践的艰难探索,完成了对微观企业的认识和管理观念的科学化、现代化转型。从此,老翟活跃在中国改革开放的舞台上。胡耀邦总书记慧眼识珠,老翟成为最早的改革开放的标志性人物。”

《鲁豫彷徨》,3卷。“大潮初起,砥砺前行。对中观企业的认知和掌握企业现代化管理规律。”

《农信之殇》,4卷。“对超大型金融企业(宏观企业)管理规律的探索。在实践中形成符合国情和市场经济规律的服务‘三农’、解决‘三农’问题的理论和路线图。逆风飞飏,名动宇内,辉煌中陨落。”

《秦城孤愤》,3卷。“炼狱中的沉思,走出牢笼的博弈。”

《嫩江流淌》,3卷。“自我放逐,经营民营企业的生命历程。自由天地中的哲思,禅思。”

《古寺钟响》,3卷,“在生命觉悟的领域为自己和众生探求佛法解决之道。了生死,从容面对过往烟云。精神和生命的超越。”

这六部书名,串联起的不仅是一个人的半生浮沉,更是那代人在时代大潮里的集体命运。从乌加河畔的知青岁月,到农信大潮的骤起骤落,再到高墙内外的孤愤与古寺钟声里的平淡,这53年的跨度,就是一部微观的当代史。个人的进退荣辱,全押在了时代的节拍上。

存毁与周全

翟新华从1966年开始记日记。写到1968年,他觉得这两年的记录不值得留,动了销毁的念头。同学黄江南拦住了他,把日记收起来代为保管,还留下一句颇有远见的话:“以后可能有大用。”只可惜后来几经搬家,这批日记终究还是散佚了,黄江南每每提及,总觉遗憾。

从1968年9月23日十九岁生日那天起,翟新华的日记正式留存下来,这个习惯也一路延续至今,一晃快六十年了,《人佛之间》也攒下了20卷的体量。

一个人能数十年如一日地记日记,已属不易;更难得的是,对照他那部“折腾史”,从“文革”到改革,他始终是个在场者。无论打量哪一段历史,他都像那只五脏俱全的麻雀,能照见大时代的影子。

正因为身在局中,记日记这件事本身,也生出许多曲折。

翟新华坦言,日记是个人视角,在当时的环境下自然有所取舍,有些话是不能落笔的。比如“文革”后期对那场运动的怀疑、对毛的怀疑;又如改革期间,对中央某位领导人的看法,等等。

说到特殊环境下的忌讳,最惊险的莫过于中农信被查那段日子。1996年4月起,中农信接受调查,事态严峻。他不敢再正常记日记,因为纸上的人和事一旦流出,无异于给专案组递材料。可多年的习惯实在难改,加上他觉得风波很快会过去,便偷偷在碎纸片上记几笔。字写得极小、极潦草,还掺杂了不少代号,只求外人看不明白。即便如此,这一年9月13日至12月30日的日记,最终还是被迫销毁了。

到了秦城监狱,自然更不能动笔,他便靠脑子强记。2003年出狱后,再一点点追忆补记。这虽比不得当日的逐日记录,却也留下了那个特殊年代的底本。

进秦城之前,积攒半生的日记该怎么安置?尤其是涉及中农信的卷册,绝不能流落出去。危急之时,翟新华把日记托付给好友王肖良。王肖良不敢怠慢,如实禀告了曾为革命出生入死的老父亲。老父亲只说了一句话:“好好保存。如果出事了,我们就回家种地。”再后来,这批日记又辗转交到张志平手中。

若无当年朋友的这份担待与侠气,今天我们怕是读不到这套书了。

草蛇与灰线

柳红是翟新华日记的第一个发掘者,这得益于老翟与当年“四签名”诸人的深厚交情。

柳红和我一样,研究的目光都投向了1980年代,只是她偏重经济,我偏重政治与意识形态。2014年借阅翟新华日记后,莫干山会议成了她用力最深的地方。同年9月,《经济观察报》用两个多版面刊发了她的《历史之棱镜——莫干山会议三十周年再记》,注释里头一回出现了“据翟新华笔记”的字样。

2019年,她的《一九八四:莫干山会议》出版,书中第426至450页收录了“翟新华日记(1984.8.24—9.13)节选”,还配了几页手稿做插图。柳红说,这是为了呈现“历史感”。说来也是,历史感这东西,原本不在宏篇大论里,就在一笔略显潦草的字迹中——纸有折痕,墨有浓淡,过去的日子便不再是年表上冰冷的数字。

读柳红这本书,我颇多感慨。“中青年经济科学工作者学术讨论会”的名单、议题、决议和会后文章,其实都在。只因那次会议是当年一批青年才俊的人生高潮,待他们步入晚年,免不了反复咀嚼回味。咀嚼多了,历史便有些走样。这个争发明权,那个争首创权,热闹非凡,离最初的原始文本反倒越来越远了。


(翟新华中农信时期的工作照)

柳红的书,做的是回到文本的功夫。翟新华作为一个地方企业的实干者,从山东济宁动身,一路辗转到杭州,路上怎么走、几时到、心里盘算着什么,这些细节,官方的文献里一个字也不会有。可在柳红引用的这半个月日记里,那段历史却有了呼吸和体温。

说完柳红的研究,再说说这套日记帮我解开的一个历史疑团。

1980年12月,中央开了一次很重要的工作会议,把1979年3月陈云提出的“调整、改革、整顿、提高”八字方针,真正落到了实处。在此前的一年多里,围绕这八个字,高层内部、高层与地方(主要是省级)之间,认识并不一致。在争论与观望中,这个方针并没被真正当回事。

在这场中央工作会议上,陈云作了讲话。为了强调调整的重要性,他特意引用了两个(实为四个)年轻人的说法:

有两个青年,不是学财贸的,据说是一个学工,一个学农,写了四句话:

抑需求,稳物价。

舍发展,求安定。

缓改革,重调整。

大集中,小分散。

我看这四句话有一定的道理。说“舍发展”不妥,应改为“节发展”。

说缓改革,是因为我们的改革问题复杂,不能要求过急。改革自然要靠一定的理论研究、经济统计和经济预测,更重要的还是要从试点着手,随时总结经验,也就是要“摸着石头过河”。开始时步子要小,缓缓而行。

这绝对不是不要改革,而是要使改革有利于调整,也有利于改革本身的成功。

耐人寻味的是,1995年出版的《陈云文选》第三卷收录这篇讲话时,却删去了从“有两个青年”到“说缓改革,是因为”这一整段话。为什么要刻意抹去这段引述?

其次,从后来的史料看,陈云提到的这几个年轻人,当年被称为“四签名”,后来又被传为“改革四君子”。可他们的核心观点明明是“缓改革”“舍发展”,怎么反倒成了“改革四君子”?

再次,四个青年之一的翁永曦,正是这“24字方针”的提炼者。他因此名声大噪,1982年便官至副部级,却很快被免职,后来竟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开除党籍。

直觉告诉我,这三件事背后有一根线栓着,都与那24个字的来龙去脉直接相关。但苦于没有证据链,我一直串不起来,直到翻开翟新华的日记。

在日记里,“24字方针”如何酝酿,又如何运作上达,脉络一清二楚。1980年10月31日条记道:

晚老翁(永曦)来坐了一会。他说,他最近与(黄)江南通过姚依林的儿子(应为女婿之误——引者)向姚依林副总理提了五个注意之点:1.延长调整期,不要到八二年,到八五年为好,因为这样主动,现在要解决的不只是文革十年的问题,也不是“四人帮”倒台后三年的问题,也不仅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三十年的问题,而是中国三千年的问题。2.全面来讲,要在调整中改革,局部一些地区可在改革中调整。3.不但要注意经济效果,还要注意社会反馈,注意沉默的多数。4.造舆论,把经济困难都摆出来,在报纸上、广播中宣传。5.大船转向,只能有一个船长,强调集中,注意军队、华国锋等方面的问题。

这里有三个要点格外扎眼:一是主张调整期延长到五年;二是强调“只能有一个船长”,船长是谁,不言自明;三是挑明了调整不单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直接点出了“军队、华国锋等方面的问题”——熟悉那段历史的人,自然懂这句话的分量。

所以,这则似平常的夜谈记录,分量却不轻。它不仅道出“24字方针”的雏形,也挑明经济建言背后的政治深意。年轻人的策论之所以能直达天听、引起高层的共鸣,迎合了当时最高层权力格局调整的迫切需要。

那一年的10月29日,翁永曦和黄江南去内蒙,老友翟新华负责接待。31日晚听了翁的这番高论,老翟深表赞同,当即牵线,把他们介绍给新华社内蒙分社社长于德和记者方小翔。

翁的观点引起于、方二人的高度重视。11月1日,两人正式采访翁永曦;12月5日,由于德署名的《中国要有百年复兴设想——一位青年对我国前途的分析和建议》便刊发在新华社的“动态清样”上。

那24个字,就在这篇内参里;不仅如此,文中还赫然出现了“洋跃进”一词——这是陈云在1979年3月21日提出的概念,专指华国锋主政时期的开放引进失误。

至此,草蛇灰线全接上了:黄江南等人的研究,经姚依林的渠道上达,化作了“四签名”的建言;而朗朗上口的“24字方针”,成了陈云在中央工作会议上力主调整的有力佐证。那次会议上,邓、陈二人在“调整”上高度一致,内里实则关联着“华国锋等方面的问题”。

待到1982年十二大召开,大船已经转向,“调整”悄然退场,“改革”高歌猛进,曾力主“缓改革”的翁永曦,其命运的起落也就不足为奇了。至于后来文选删去那段话,个中缘由也就不难推想。

理清这层脉络后,我先后写下了和。

当时,翟新华远在内蒙,在内蒙巴蒙的建丰农场干了多年,与京城的决策圈本不搭界。可历史往往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他身边的朋友恰恰站在了风口上。他的日记,不仅留存了“24字方针”出炉的前夜,记下了翁永曦等人被时任总理约谈的确切日子,甚至连日后翁的免职与受处分,也留有清晰的印迹。

除却这等军国大事,日记里更多的是人情冷暖。比如2014年6月15日这一则:

下午给田纪云先生发一短信。

“田委员长:您好!近一时期,我先后晕倒两次,晕过去十几次,先住宣武医院,查脑,无大问题,又住阜外医院,查心,有问题,安起搏器,不再晕,回家休养。也不知李阿姨怎样了,问,怕不好,不问,又不放心,两难中还是问一下吧。我正学佛,仍无法力,但还是说一句:阿弥陀佛。小翟、小王。”

收田先生短信,“小翟,心血管有问题安起搏器是对的,技术没问题。老太太已于五月三日走了,我痛不欲生!”

电闪雷鸣,阵雨大风。

晚回田先生短信,“大悲!李阿姨活着,在我们心中,我们永远怀念她!‘痛不欲生’,如何是好,我们前去看望是否方便?小翟、小王。”

那句“电闪雷鸣,阵雨大风”,本是记当日天气,插在“痛不欲生”的短信之后,不动声色,却满纸悲凉。洗去了政治光环的庙堂人物,在这些日常字句里,还原成了有血有肉、有软肋的常人。

翟新华执掌中农信时,田纪云是分管农业的副总理,日记里常有他的名字。他支持老翟和中农信的探索,在中农信蒙冤后又为之奔走呼吁。哪怕老翟身陷秦城,田纪云还托人把自己的新书辗转送进高墙,请他阅读评点;老翟出狱后生活困顿,又是田纪云送上两万元解燃眉之急,并四处操心他的工作着落。透过这些细碎的历史切片,一位老人的古道热肠与风骨,便立在了纸上。

这套日记里究竟涉及多少部级以上的高官,关联着多少重大历史事件,我没有做过统计。其实不必统计,单是这些平实的日常记录,本身就已是极好的史料。

所以,黄江南收到日记后感慨:“老翟,你一生做的事,包括中农信,都不及你这套日记重要。以后后人若还能记住你,一定是因为你的日记。”翁永曦也说:“53年,600万字的记述,这可是宝贵的历史资料。”

老友相知,这两句评价都点到了根子上。

我与非我

我依据日记线索写出的、,发表后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同意的、反对的都有。是我的考证结论站不住脚吗?听了一圈反对的声音,倒没人从史实上质疑,或许是不好从这个角度质疑。于是,有人便去找翟新华,埋怨他不该把日记拿给我引用,这便把老翟也卷了进来。

其实,做学问讲究个独立性,这是学者的本分。柳红用老翟的材料和日记编《一九八四:莫干山会议》,事前不会送给他审稿;我写文章也是如此,两篇稿子发表前都没给老翟看过。

第一篇文章出来后,老翟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很坦率,说日记你可以随便用,但你得出的结论,我未必赞成。他

说,当年我是赞同“四签名”观点的,那时候中国走得太急,确实需要冷一冷。尽管我们在电话里争论起来,但他极有雅量,末了温和地说:“我没想改变你的观点,只是说说我的想法,咱们求同存异。”

这便引出了一个有意思的话题:翟新华自己是如何看待这套日记的?

2020年7月18日,他在日记里写过一段“说日记”的话:

日记这个东西,你说它真实,它也真实,说不真实,也不真实。就我来说,先是读书笔记,后是企业管理,再是改革问题,再就是中农信、秦城、老翁油田,现在是学佛,这都是真实的,这里所记的人与事都不虚假,但这只是从我的角度看,这些人与事是真实的,在别人看来,角度不同,看到的就不同,对他们来说,就可能不真实。就算所记的人和事都真实,还有许多人与事因种种原因没有记下来,那么,对一个阶段来说,对那个时期来说,对大的方面来说,对总体来说,它也还是不真实,但真实也只能真实到这个样子。

能说出“真实也只能真实到这个样子”,足见历经沧桑后的通透。许多写回忆录的人总喜欢说“绝对客观”,反倒显得虚妄;老翟大方承认一己视角的局限,承认有所隐讳和遗漏,这种不执着于“全真”的诚实,恰恰赋予了这套日记最可信的底色。

到了2021年3月15日,他又写道:

日记记了,不一定重,日记未记,不一定轻;日记说对,不一定对,日记说错,不一定错;日记之是,今日之我不一定认为是,日记之非,今日之我不一定认为非;轻重相对,对错相依,本无是非。日记有意义,根本上无意义,你说无意义,它就有了意义。日记是我,是我非我。

这番话机锋处处,已然是从历史走进了禅境。昨日之我落笔成史,今日之我作壁上观。他把自己从那六百万字的恩怨是非里轻轻剥离出来,不再替当年的自己辩护,也不再拿今日的觉悟去涂改昨日的脚印。放下了执念,这本日记才真正从“私家账簿”变成了天下公器。

说到底,日记只记一人所见,会记错,会偏心,也会挂一漏万。它只是做菜的原料,不是端上桌的定论。至于如何从这些真实与不真实中淘洗出历史的面目,那是治史者的本事,不是写日记的人该操的心。

好在,除了佛家的高远,老翟也有非常接地气的一面。

柳红用他的日记写出文章、编成书,他由衷地高兴,称之为“我日记的第一次亮相”,还特意让女儿多买几本分送亲友。他还写过这样几句话:

百人阅读,不如一人研究;百人研究,不如一人引用;百人未来引用,不如一人现在引用。

与其让史料在书架上蒙尘、等着后人去发思古之幽情,不如趁着当事人还在、记忆尚温,让它进入当下的研究视野,去碰撞、去还原。这不仅需要胸襟,更需要一点直面争议的勇气。

老翟的这份豁达,让我很开心。柳红是那个“现在引用”的人,我也乐意步其后尘,接着做那个“现在引用”的人。这便有了我的“《人佛之间》札记”系列。至于能写多少,我心里也没谱,写着看吧。

回看改革开放的历程,改革推进最顺畅的时候,往往是上下互动最默契的时候。所谓上下互动,就是庙堂与江湖有了共识。许多改革决策的出台,起初并非源于高层的指令,而是发端于民间的诉求。高层顺应民间的呼声,民间也信赖高层的决断,改革的共识便在这一呼一应中水到渠成。

翟新华大半生所做的事,恰好卡在高层与民间交汇的那个夹层里。他是这种上下互动的中间人,也是冲在前面的实干者。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这套日记,对于我们研究改革开放史,分量自是不同寻常。

最后,推荐一个非常棒的深度历史类公号,我也常看。

“徐庆全与八十年代”:书写有温度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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