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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北京律师王艳:比起厉害,我更想做当事人眼里靠谱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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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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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专访

她曾经是一名多年的法治记者,在一线见证过无数案件背后的悲欢离合;如今她卸下话筒、换上律师袍,从记录者转身成为合法权益的捍卫者。她决心办好每一个案件,用专业帮助每一位需要帮助的当事人——她,就是北京的王艳律师。本期《晓悦专访》栏目,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很荣幸邀请到王艳律师,听她聊聊从媒体人到法律人的跨界人生。

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王艳律师,您当初做了多少年记者?这些年报道过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大事件?甚至影响了您后来的职业选择?

王艳:04年参加工作,已经做了20来年的记者、导演,主要做一些法制类专题片和职业纪录片。这些年报道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当年震惊中国的呼格吉勒图案。呼格吉勒图案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案子,是一个转折点。在那之前,我是一个记者,我的工作是记录真相、监督权力、推动社会进步。我以为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在那之后,我立志成为一名律师,我希望我的工作是走进法庭,用法律的武器,为每一个当事人争取他应得的权利。我不再满足于站在外面喊,我要走进里面去fight。呼格吉勒图用他十八岁的生命,给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堂课。这堂课的名字叫:正义不会自己到来,它需要有人走进去,一寸一寸地把它争回来。我现在做的每一个案子,都是在还这堂课的学费。

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我们了解到,现在许多媒体人士都在纷纷转型,您是不是也在顺应这个时代的潮流?

王艳:很多人转型,是为了过得更好——更多的钱、更高的地位、更稳定的生活。我的转型,是为了做得更对。做律师之后,我的收入不一定比做编导的时候高,我的社会地位也不一定比做调查记者的时候高,我的工作强度反而更大了——要学的东西太多,要补的课太多,要从头积累的人脉和经验太多。四十多岁从零开始,说实话,很苦。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每次我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护的时候,每次我帮一个普通人争取到他应得的权利的时候,每次我在卷宗里发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从而改变了案件走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呼格吉勒图在看着我,他在说:谢谢你,没有让我白死。这种感觉,是任何收入、任何地位都给不了的。

如果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在顺应媒体人转型的时代潮流?我的回答是:时代的潮流把我推到了岸边,但真正让我跳下去的,是我自己心里的那团火。潮流会变,今天媒体人转型,明天可能律师也在转型。但一个人心里的那团火,如果是真的,它不会因为潮流变了就熄灭。它只会换一种方式燃烧。我现在做律师,就是那团火在燃烧。跟潮流无关,跟我是谁有关

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那么现在您已经从事法律职业了,到目前为止都接触过哪些类型的案件?有没有哪个案子让您特别有成就感,或者特别感慨?

王艳:到目前为止,我接触过的案件类型不算少——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劳动争议、侵权纠纷、婚姻家事、企业法律顾问都有。但如果说投入心血最多、也最有感触的,还是侵权纠纷和婚姻家事这两类。原因很简单:这两类案件里,当事人往往是真正的普通人,他们面对的不是抽象的法律问题,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被摧毁了。侵权纠纷让我有成就感,是因为我帮被毁掉的人重新拼回了生活;婚姻家事让我感慨,是因为我让被忽视的声音被听见了。这两类案件都不是什么大案要案,但它们是我做律师以来最珍视的——因为在这些案子里,我不是在办案,我是在帮人!

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您有媒体的从业经验和经历,又有电视台编导的工作经历,这些对您的律师职业会不会有重大的帮助?

王艳:如果把律师的能力拆成两半:一半是硬专业——法律知识、证据规则、程序掌握、文书写作;另一半是软实力——事实调查、叙事说服、沟通谈判、项目管理、临场应变、心理素质。科班出身的律师,硬专业可能比我扎实;但软实力这一半,我二十年的媒体和编导经历,给了我一个绝大多数律师不具备的起点。而真正决定一个律师能走多远的,往往不是硬专业的差距——那是可以通过学习弥补的——而是软实力的差距。因为硬专业决定你会不会办案,软实力决定你能不能把案子办好。所以我的答案是:这些经历不仅有重大帮助,而且是我作为律师最核心的竞争力所在。我不是一个转行做律师的记者,我是一个用记者和编导的全部功力去做律师的人。这两件事,在我身上不是前后相继的两段经历,而是融合在一起的一种独特的执业方式。

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今后您办律师,主要打算办什么样的案件?是以为民维护权益为主,还是?

王艳:我不会把自己定位成单一的维权律师或者婚姻家事律师。我的选择标准是两条:一是这个案件里有没有值得我去调查的真相,二是当事人在这个案件里是不是处于真正的弱势。两条占一条,我就会认真考虑;两条都占,我大概率会接,哪怕收费低甚至免费。我想办那些如果我不办,可能就没有人愿意认真去办的案子。它可能是一个农民工的讨薪案,可能是一个企业家的冤错案件申诉,可能是一个记者的名誉权纠纷,也可能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但事实里藏着大问题的合同纠纷。标准从来不是案件类型,而是——这个案子里,有没有一个需要被听见的声音,有没有一个需要被挖出来的真相。我从新闻行业带来的,说到底就是这两样东西:对真相的执念,对弱者的共情。做了律师之后,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守护它们。

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您希望十年后的自己,在当事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律师?

王艳:我希望十年后,当事人提起我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王律师官司打得好,而是王律师是个靠谱的人。靠谱这两个字,在律师行业里比厉害重要得多。厉害是专业评价,靠谱是人格评价。一个当事人找到你,他把自己的自由、财产、名誉、甚至一家人的命运交到你手上——他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口才多好、名气多大的律师,而是一个他可以把后背交给你的人。我做了二十年媒体,见过太多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力。做律师之后,我发现这种无力并没有减少——很多时候,法律能做的其实很有限。但正因为有限,每一次尽力才更有意义。十年后,我不奢望成为名律师、大律师,我只希望成为这样一个人:当一个人走投无路、不知道该找谁的时候,有人跟他说你去找找王律师,而他找到我之后,我没有让他失望。

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听说您还有团队,目前都是团队律师一起来共同帮助当事人吗?

王艳:我现在是团队化办案,但不是人多凑热闹那种——每一个案件进来,我都会先判断它需不需要团队、需要什么样的团队组合。我本人的长项是调查、叙事和复杂事实梳理,但不是每个法律领域我都最精通。比如一个涉刑案件,需要专门做刑事辩护的律师把控证据规则和庭审节奏;一个商事纠纷,可能需要公司法方向的同事来拆解股权和合同结构;如果案件涉及鉴定、审计、工程技术,我们还会外聘专家辅助人。团队化的本质不是多几个人,而是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简单案件,我可能一个人就办了;但只要是重大、疑难、复杂,或者涉及当事人重大利益的,我一定是团队上。团队化不是为了显得规模大,是为了让每一个影响当事人命运的决定,都经过至少两双眼睛的审视。这是我从新闻调查里带过来的习惯——一个人的判断永远有盲区,交叉验证才是对事实最大的尊重。

澳门都市报记者张晓悦:那么在帮助一些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时候,您会从新闻的角度来帮助求助者吗?用新闻的视角看案子,和纯法律视角有什么不一样?

王艳:会,而且几乎是本能。但我会把它严格限定在辅助的位置上——新闻视角是我看案子的第一双眼睛,最终落到当事人权益上的,必须是法律的手。新闻和法律,底层逻辑有冲突的地方:新闻追求尽可能接近真相,法律追求证据能否证明——一个事实可能是真的,但没有合法证据,在法庭上就等于不存在。我不能因为我调查清楚了就忽略证据规则。新闻可以质疑一切,法律必须在程序内运作——记者可以匿名信源,可以合理推测,律师不行。我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得有证据支撑,否则就是不负责任。

纯法律视角回答的是这个案子该怎么判,新闻视角追问的是这个案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前者决定我能在法庭上走多远,后者决定我能不能看到法庭之外那条真正的路。两者结合,才是我作为一个转型律师最核心的竞争力——但方向盘,永远握在法律手里。

本文将同步发布至澳门都市报最新一期《晓悦专访》栏目,同步收藏至澳门中央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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