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又向矿业公司开条件了。这一次,他张口就要把七成收益留下,必要时还准备让国企拿到控股权。
11月14日,普拉博沃在苏拉威西岛帕卢出席穆罕默迪亚成立114周年活动时,公开要求能源与矿产资源部长整顿全国采矿许可证。从现在开始,所有矿业经营许可证产生的收益,至少70%必须由国家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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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调,外国投资者可以带着资金进来,也可以先收回投资本金,但此后的大部分利润应当留给印尼人。普拉博沃还要求矿产品出口逐步归口管理,防止企业申报的出口数量和实际装船数量对不上。
这番话听起来很强硬,执行口径却没有说清:70%究竟按矿产品产量、企业营业收入,还是扣除成本后的利润计算?印尼总统府只解释说,七成指采矿许可证管理产生的收益,具体办法、适用矿种和现有合同怎么处理,都没有公布。若按总产量或总收入分走七成,许多矿山很难继续经营,若把税收、特许权使用费、国企分红和本地股东收益合并计算,企业仍有谈判余地。
今年上半年,印尼政府已经试探过一次。副能源部长曾提出,把油气领域的“总额分成”模式引入煤炭和矿产行业,国家拿70%,经营者拿30%。消息一出,矿业公司立即紧张起来。
能源部长巴赫利尔6月亲自出面灭火,声称与普拉博沃商议后决定放弃方案,现有矿业规则不会改变。仅仅五个月后,普拉博沃又把“七三分成”摆上桌,外资担心的已经不只是少赚多少钱,还有政府承诺能保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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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博沃确实心有不甘。印尼拥有镍、钴、铜、铝土矿、锡和煤炭等大量资源。美国地质调查局估计,2024年印尼镍矿产量占全球62%,是毫无争议的世界第一。可按照国际能源署此前统计,若按企业所有权计算,印尼本土企业控制的镍产量不足一成,中国企业约占四成,欧洲企业也超过两成。矿在印尼地下,开采、冶炼和销售环节的相当一部分利润却由外国资本拿走,污染、土地矛盾和基础设施压力则留在当地。
佐科时期的办法,是禁止镍矿和铝土矿原矿出口,逼着外国企业把冶炼厂建到印尼。这个政策确实奏效,大批中国资金、设备和技术进入苏拉威西、马鲁古等地,青山、华友、力勤等企业建设工业园、镍铁和电池材料项目。印尼由原矿出口国变成全球镍加工中心,金属及制品出口迅速增加。普拉博沃现在觉得,只把工厂留下还不够,国家还要拿走更大一部分利润和控制权。
印尼过去已经用过类似手段。美国自由港公司经营的格拉斯伯格铜金矿,如今由印尼国有矿业控股公司MIND ID等本地股东合计持有51.24%,淡水河谷印尼公司为了延长采矿许可,也向MIND ID转让股份,使印尼国企持股提高到34%,成为最大单一股东。外国企业没有被直接赶走,仍负责相当一部分技术和运营,印尼政府则用许可证续期换取股份。普拉博沃所说的“必要时国家控股”,大概率会沿着这条路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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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次,外资的耐心已经明显下降。今年5月,印尼中国商会直接致信普拉博沃,抱怨矿业配额、税费、外汇留存、林地执法和工作签证政策反复变化。中资企业称,大型镍矿的开采配额被削减七成以上,总量减少约3000万吨,新的基准定价方式又推高了矿石成本。一些企业还遭遇高额罚款和项目停工,商会警告,这些做法会影响后续投资以及与镍产业有关的数十万个就业岗位。
印尼财政部长当时的回应同样强硬:矿产属于印尼,外国企业若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别处找矿。这句话和普拉博沃如今提出的七成收益放在一起,确实很像在给外资下逐客令。不过,普拉博沃又明确表示欢迎投资者,并允许其先收回本金。他想要的结果,是外资继续提供资金、技术和市场,同时接受更低利润,把更多收益交给印尼政府和本地股东。
普拉博沃也急着给政府找钱。印尼2027年预算支出超过4100万亿印尼盾,财政收入约3435万亿印尼盾,中间仍有约671万亿印尼盾缺口。国防、教育、能源补贴以及普拉博沃的社会项目都需要大笔资金,继续发债又会加重市场对财政纪律和印尼盾汇率的担忧。矿产资源摆在那里,从采矿权、出口价格和企业利润中多拿一部分,比提高普通人的税负更容易获得国内支持。
可外资并非没有还手的办法。已经投入数十亿美元的镍冶炼厂和工业园很难整体搬走,印尼又控制全球六成以上的镍矿产量,中资短期内不会轻易放弃。但企业可以暂停扩建、推迟新项目,把下一笔资金投向菲律宾、非洲或其他矿产国家,也可以要求更高的产品价格和税收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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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成收益若真按总收入划走,许多高成本矿山会立即失去投资价值,印尼还得自己补上资金、设备、管理和销售渠道。到时候政府拿到的比例虽然提高,能够分配的总盘子反而可能缩小。较为现实的方案,是把新许可证、国企参股、累进特许权使用费和投资回收后的利润分成结合起来,同时给已有项目留出过渡期。
普拉博沃暂时还没有打算把外国投资者全部赶走,他是在利用印尼的资源优势,逼他们交出更多利润和股权。外资可以继续留下,但过去依靠低价矿石和优惠政策赚取高额回报的日子正在结束。关键要看印尼政府怎样解释这个70%,以及是否追溯已经签署的合同。如果七成按净收益计算,外资还会坐下来重新谈条件,若连营业收入都要拿走七成,那就和一纸逐客令没有多大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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