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票那一夜,白宫东厅的灯亮到很晚。
十一月三日深夜,一群人围在屏幕前看计票,气氛被形容成「像葬礼」。
两天前还在集会上喊「请假装我在选票上」的那位,这会儿对着镜头说,我有点吃惊。
这一场,他输得比很多人预想的狠。
半年前,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执政党丢众议院,老规矩。可这回连参议院也丢了,还在几个几十年没红过的州翻了盘。
老规矩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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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结果。
众议院四百三十五个席位,民主党拿下二百五十三席。参议院改选三十五个,民主党五十四席,共和党四十四席,还有两个州票数太接近没算完。
翻转的参议院席位有七个,堪萨斯、艾奥瓦、得州、北卡罗来纳、南卡罗来纳、俄亥俄、缅因。
这几个州,过去几十年都是共和党的地盘。
堪萨斯上一次选出民主党参议员,是一九三二年。九十四年。
北卡罗来纳,十八年没有过。南卡罗来纳,本世纪头一回。
最扎眼的是得州。
二〇二四年,白宫那位在这里拿六百四十万票,对手四百八十万票,领先十三个百分点。两年后,民主党这边五百四十五万票,共和党四百二十五万票。州长那一栏,五百二十万对四百五十万。
两次之间,差距往民主党那边挪了二十六个百分点。
得州三十八年来第一个民主党参议员,三十六年来第一个民主党州长。
更难受的是,输的那个州长手里有一亿多美元的竞选经费,赢的那个只有一百万。一百倍的差距,输了。
她喊的口号也不玄:生活成本、公立教育、停掉私立学校券、拿州里的储备金给居民一次性发一千五百美元。
这一场里还有个细节。休斯敦有个选区,共和党去年重新划过边界,把对手的票源打包塞进另一个区,算盘打得很精。选前民调显示共和党候选人领先六个点,结果开出来,民主党那位拿了百分之五十七点六,赢了十五个点。
划了半天地图,最后把自己划进去了。
全国层面还有一个数字,比席位更说明问题。普选票,民主党领先十二个百分点,一九七四年以来中期选举里最大的一次票差。
二千一百个县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共和党得票都低于二〇二四年,平均掉九个百分点。城市、郊区、农村,一起掉。
这不是某几个候选人不行。这是一场全国性的退潮。
胜选第二天,那套东西就全回来了。
先说性别。那些表格上的性别选项,早就不是两个了。
这次有六个州第一次选出跨性别或者非二元性别的议员,佛罗里达、佐治亚、阿拉巴马、密歇根、华盛顿、威斯康星。佐治亚那位三十三岁,是州里第一个。华盛顿那位拿了百分之八十八的票,是全国第一个非裔跨性别州议员。
过去一年,众议院共和党在拨款法案里塞了五十多项限制性少数群体的条款。现在民主党掌两院,那份压了很多年的平等法案,重新摆上桌面。
再说肤色。佐治亚选出了全国第一个非裔女性州长,亚特兰大前市长。
再说环保。民主党的说法很朴素:推清洁能源,把电费降下来。这一句正好戳在白宫那位的痛处,他这两年一直在给化石能源松绑。
然后是清算。
民主党手里现在有传票权。众议院监督委员会那位候任主席,胜选当晚给对手和大金主撂了四个字:找好律师。
调查清单已经漏出来了:家族生意和加密货币公司的往来、女婿的海外业务、几笔国防合同、国防部长在那场中东战事里的处置、移民执法部门的突击抓捕。还有人在推第三次弹劾。
白宫的反应也快。十一月七日,要求司法部去查民主党人「威胁官员」。十一月十日,众议院以二百一十一票对二百零四票,把弹劾国防部长的提案打回委员会,等于摁死了。
再说马斯克。这位是这轮最惨的。
他这次砸了四亿七千四百万美元助选,创了纪录,其中两亿二千四百万砸在得州。光给那个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就掏了一亿五千万,买了满屏攻击广告,在自己的平台上发了六十条骂对手的帖子。
结果全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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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政治行动委员会在四十四场选举里花了八千七百万,支持的候选人输掉三十多场,九成三的钱打了水漂。选完他删了拉票的帖子,自嘲说,看来那件干预选举的太空武器失灵了。
赢的那位在胜选演说里隔空回了一句:我们刚刚证明了,哪怕富可敌国,在得州人面前也不堪一击。
真正的麻烦在生意上。他的火箭公司本来要在得州建发电厂和数据中心,算力要从一吉瓦多翻到十三吉瓦。新州长的态度是:暂停所有数据中心审批。
她竞选时就说过,前州长「出卖得州利益」。她还打过官司,要求公开前州政府和马斯克之间的往来邮件。
消息出来,两家公司市值隔夜跌了百分之三以上。
最后说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这是这次选举里最容易被忽略、影响最远的一条线。
全美现在有四百多项暂停或者禁止数据中心建设的法令。今年第一季度,一千三百亿美元的项目因为社区反对被搁置或取消。反对组织从去年底四百个涨到今年三月八百多个,横跨四十九个州。
原因特别实在:电费。
最大的那个区域电网,容量拍卖价格一年涨了八倍多。有机构测算,数据中心推高了其中六成涨幅,九十多亿美元成本摊到所有用户头上,居民电价涨了近三成。
得州的居民电价是工业电价的两倍多。普通家庭在替算力买单。
民主党夺回两院的第二天,就推了一份限制人工智能的法案,力度大到外界形容「堪比管制核材料」。当天一家芯片巨头跌百分之九点三,另一家跌百分之十七点三。
看到这儿,很多人会以为民主党赢在主张好。
不是。
看几组数字就明白了。
出口民调里,选民对民主党的净评价是负六,对共和党是负十八。两个都是负数,只是共和党更难看。
众议院民主党领袖的正面评价百分之二十六,参议院那位百分之二十四。也就是说,四分之三的人对他俩没什么好感。
再往前一层。四分之三的选民说对国家现状「愤怒」或者「不满」,九成说生活成本是投票的关键因素。百分之四十九的人说,自家财务状况这两年变差了,只有百分之十三说变好。六成人把物价上涨算在白宫的政策头上。
汽油一年涨了百分之三十四点二。
还有个数字更直接。投票前,四成八的登记选民说,要用这张票反对白宫那位;两成五说是为了支持他;剩下两成五说,他不在考虑范围里。
一半人是为了反对谁而走进投票站的。这不叫支持,这叫抗议。
有家报纸的评论最狠:民主党人获胜的最核心条件其实很简单,他们不是共和党人。
所以这场选举的真正主题,不是「我们支持民主党」,是「我们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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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选民说得很准:这次选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两党更敌视。
可那边的民众,是真的又觉得有希望了。
这种情绪,过去十年出现过三次。
二〇一六年,那句要让这个国家重新伟大的口号喊出来的时候,中西部那些关掉的工厂边上,很多人觉得终于有人替他们说话了。
二〇二〇年,那一位拿了八千一百万票,很多人觉得正常回来了,混乱结束了。
二〇二四年,白宫那位横扫,很多人觉得这次真的要动真格了,要把那个烂摊子掀了。
三次,每一次都有大规模的人群相信「这次不一样」。
三次,每一次两年之后,还是那批人在同样的超市里算同样的账。
这次也一样。
民主党拿下了两院,但拿不到三分之二。白宫那位已经放话,要当「否决先生」。选前他还发过一顶印着「否决」的红帽子。
众议院通过的法案,到参议院要六十票。六十票到手,到总统桌上还是一支笔。
所以民主党现在能干的,是发传票、开听证、拖人事、卡拨款。这些事都能做,也都做得很热闹。
真正的大问题,一个都动不了。
桥水那位创始人选后说了一句话:这场选举改变了国会的席位,改变不了债务、贫富差距和社会撕裂。他还点了三个时间:十二月十一日临时拨款到期,明年三月债务上限,明年秋天财政部的钱袋子见底。
最后算一笔账。
这一轮中期选举,总花费一百一十九亿美元。比上一届中期选举高近三成,比二〇二四年那场总统大选还贵。
政治广告一百一十六亿美元。光得州一个参议院席位,花了五亿七千三百万,史上最贵的非总统选举。
钱花得值吗?
共和党从九月开始往竞争性选区砸了五亿美元,砸完之后,九个州里七个还是持平或者落后。
在得州,攻击那位民主党候选人的广告花了一亿一千五百万,九月底的民调显示,选民对他的好感还是高于反感。
有人算过一笔更细的账:在九个关键参议院选区,民主党每拿到一个广告评分点花二百零一美元,共和党花二百七十四美元。多花三分之一的钱,买不到三分之一的音量。
七成四的受访者说,金钱政治是这个国家的大问题。八成五的人支持强制公开竞选资金的来源。可钱一年比一年多,一年多过一年。
这就是这套制度的怪处。
它把力气全花在能吵起来的小事上。性别、厕所、教科书、哪个词不能说。这些事吵得脸红脖子粗,因为不需要花钱,还能立刻变成选票。
真正的大问题——债务、电网、制造业、教育、医疗——需要十年、二十年,需要几代人接着干。这种事没人愿意碰,因为干成了功劳是下一任的,干不成骂名是自己的。
于是大家继续选。
选的时候特别投入,像选一支球队。球衣颜色、主场口号、教练脾气,全都门儿清。至于这支球队能不能真的把日子过好,那是另一回事。
四年一次,八年一轮,换人,换旗,换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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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还在那儿。利息一年比一年多。
换谁都一样。
这不是哪一党的问题,是这套玩法本身,已经只会生产情绪,不生产答案了。
我是老任,朋友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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