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1月16日凌晨,西班牙在欧国联2比3不敌英格兰。同一晚,亚马尔在场上造点、助攻尼科破门;下场之后,他在个人社交账号转发了一条二创短视频。
视频素材改编自动画喜剧《南方公园》,标题是“14 y/o white girls that listen to Kpop”,讽刺那些把亚洲文化混成一团、胡乱模仿的白人女孩。这个设定本身可以讨论。但视频里出现了“ching chong”。
这个词是19世纪美国排华浪潮中造出来的拟声侮辱,一百多年来被反复用来嘲弄东亚人的语言和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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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三个小时后,这条转发被取消。
截至11月16日中午,亚马尔本人没有一句说明。巴塞罗那俱乐部没有一份声明。他名下的阿迪达斯、OPPO、Visa、可口可乐、Konami、Beats,没有一家发出声音。
转发不是“看到了”
亚马尔社交账号的粉丝接近6000万。这个量级的账号按下转发键,截图在几小时内传遍中文互联网,热搜第一。
有人替他解释:视频本意是嘲讽白人女孩分不清中日韩,是反讽。这个辩解站不住。一个讽刺作品如果必须借用“ching chong”才能完成讽刺,那它讽刺的对象已经变了。
他自己说过的话
2024年10月26日国家德比,亚马尔和拉菲尼亚在庆祝进球时,遭到看台上“该死的黑人”“该死的摩尔人”“垃圾移民”的辱骂。
他事后回应:“经历过无数次。很多人对你的种族歧视是间接的,他们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有许许多多的言论、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很多时候这些都属于种族歧视,可当事人浑然不觉。我也曾身处那样的环境,不是说这种事就可以被默许——错误的事情绝不能被接受。”
他描述的那种歧视,正是“浑然不觉”的那种:不写在脸上,藏在玩笑、梗、二创、口音模仿里,让施加者可以真诚地说“我没有恶意”。“ching chong”就是这种歧视最典型的形态。它被包装成搞笑视频,让转发的人有台阶可下。
沉默是有定价的
对比不久前的另一件事。
皇马球员姆巴佩因赛后采访中的涉华不当言论引发舆论,据报道,东鹏饮料、蒙牛、妙可蓝多等合作品牌发布公告终止商业合作,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叫停包含姆巴佩的西甲赛事播出;同日晚间,姆巴佩以中、英、法三语发布公开道歉,西甲联盟和皇马俱乐部也发文致歉。
从发酵到三语道歉,不到48小时。
亚马尔这边,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删帖,然后沉默。
据体育商业媒体测算,亚马尔6项独立长期品牌代言年费合计约650万美元,场外商业收入约2000万美元一年,个人品牌价值估值约3.6亿欧元。品牌方选择他,一个重要原因是亚洲年轻球迷群体。真金白银从亚洲市场来,亚洲人的尊严却不在报价单上。
一年之内,第二次
据媒体报道,今年2月,西班牙国脚中卫赫伊森在社媒转发疑似歧视中国人的内容,嘲讽“眼睛小”,皇马俱乐部官方微博发布了球员个人的道歉,赫伊森本人至今未道歉。
一年之内,两位西班牙国脚,两次涉亚裔歧视,两次的处理方式高度相似:机构出来打圆场,当事人不开口。
在西方职业体育的公共话语里,反犹、歧视黑人属于“零容忍”,会立刻触发最严厉的程序;而歧视亚裔,长期被归入“文化差异”“玩笑开过头”的灰色地带,成本低到可以用一次删帖结清。
亚裔在这个议题上的长期“不在场”,是这套优先级能够成立的前提。
一天
删掉一条转发,只需要一次点击。
说出“对不起”,需要的是一天——或者说,需要承认自己做了错事,需要承认那个词真的会伤人,需要承认6000万粉丝的账号不是私人客厅。
亚马尔今年19岁。19岁可以犯错,19岁也可以道歉。他此前遭遇歧视时说过,“错误的事情绝不能被接受”。这句话现在被原样递回到他面前。
截至发稿,这一天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问题不是他会不会道歉。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在这个议题上,道歉可以被省掉,而且省掉之后,似乎也没有人真的会为此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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