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三,在西安做保姆快六年了。人家问起来,我说自己是保姆,说得体面点。可心里明白,说白了就是个下人,活儿得干到位,脸得赔到位,千万别把自己当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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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是储物间,吃的是“下人饭”
第一天进雇主家门,女主人指着阳台旁那间不到三平米的储物间说:“你就住这儿,给你腾了张折叠床。”墙面返潮起皮,我拿抹布擦了两遍,翻过来全是白灰。我说行,能住就行。
曲江这边一百六十多平的大房子,就住两口子。我手脚麻利,做饭打扫两三个小时就能收拾利索。可真正累人的不是这些活儿,是活儿以外的东西。
女主人每天早上要拿手指头摸电视柜,她摸完把手指头举到我面前:“姐,我见不得灰。”我笑着说好,打那以后擦桌子不用抹布了,用湿巾,擦完对着光看,确认啥也看不出来才敢停手。
“农村做法”四个字,让我耳朵根子发烫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去年冬天。晚上八点多,女主人突然想吃酸汤水饺,让我现包。我忙活到十点多,饺子端上桌,她吃了三个就放下:“皮太厚了,馅儿又太咸。”她老公在旁边接了一句:“农村做法就这样,凑合吃吧。”
农村做法。这四个字我到现在想起来耳朵根子都发烫。我在周至老家做了三十年的饭,我男人、我娃吃了都说香,到这儿就成“凑合”了。
那天晚上我回储物间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想通了,不是人家说话难听,是我自己没把自己位置摆对。人家花钱雇我来,图的就是个顺心。我干得再好,在人家眼里也就是个干活的。
孩子一句话,让我鼻子发酸
前几天碰到个事儿,让我心里稍微暖和了点。女主人的孩子放暑假回来,有天下午他写作业我在旁边拖地,他抬头问我:“张奶奶,你家在哪?”我说我家在周至,坐车得两个多小时。
他“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你是不是也想家?”
就这一句话,我鼻子突然酸了。我赶紧扭头拿拖把去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大,在那哗哗的水声里站了一会儿。
为了孙子首付,再委屈也得忍着
有时候我也想,这活儿还能干几年?再干个三四年,攒够给儿子在县城买房的首付,我就回去。到那时候我也学城里老太太,早上逛公园,下午打打牌。
可话说回来,现在要是让我走,我还真有点放不下。家里孙子马上要上幼儿园,处处是花钱的地方。咱这岁数,回去能干啥?种那几亩地一年到头落不下几千块。在西安虽说低眉顺眼的,一个月好歹四千五管吃住,咬咬牙,日子总有个奔头。
明早还得早起,女主人说了,明天要包荠菜馅儿的饺子,荠菜得赶早市上买新鲜的。我定了五点的闹钟,菜市场六点开门,去晚了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这折叠床翻身的时候嘎吱响,我得小心点,隔壁就是主卧,吵着人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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