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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战火纷飞时,漳州长泰乡绅为何耗巨资修筑龙津古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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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栏的话

一座藏在闽南深山的古陂,缘何惊艳了世界?答案藏在漳州长泰龙津溪八百年不息的水声里。

素有“闽南都江堰”之称的长泰龙津古陂,渠水至今奔流,不仅浇灌稻米、甘蔗与烟叶,更托举起闽南首个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的分量。

即日起,东南网漳州站&闽南网漳州推出“聚焦漳州长泰龙津古陂系列报道”。连日来,采访团沿龙津溪溯源而上,从陂头到田埂、从干渠到古厝、从故纸县志到苔痕碑刻,走访水利、史志、文史、文保、灌区与村社,打捞碧波之上一代代治水人的背影。

(闽南网记者 张恩培 见习记者 谢沅昕)戴云山脉向南铺展的余谷间,龙津溪自北而南穿行于闽南山地,将漳州市长泰区全境揽入自己的流域。对这座置县于南唐保大年间的千年古县而言,如果说山川形胜是骨架,龙津溪是主动脉,那么龙津古陂则是调节气血的瓣膜,这一古老的灌溉工程引一脉活水滋养了长泰千年沃土与人文精神。



《古陂碧水含远黛》 郑友亨

长泰耕读传家的底色奠定于龙津古陂流经的膏腴沃土之上,漳州历史上一门九进士的戴氏,便是从龙津古陂的田垄间走出;沿陂散布的宗祠碑刻、书院旧址,至今还在诉说着长泰“弦诵相闻”的文教传统。从南宋乡绅捐田修陂的家国初心,到近代仁人志士矢志担当,这方水土孕育的家国情怀一脉相承,也成了今天遗产保护最深厚的底气,水养稻、稻养人、人读书、书传家、然后家国天下——八百年就是这么流转下来的。

古陂滋养沃土 沃土生长人间美味

龙津溪像一根线,串起两岸的镇子。溪水到了岩溪,河面宽了,水流缓了,珪前、珪后村,就坐落在颜府陂灌出来的万亩良田边上。这一渠活水,最终都落进了田垄里。2.77万亩灌区铺展在岩溪与陈巷两镇,孕育出层次丰富的农耕图景。早中晚三季水稻轮作,田埂边错杂着玉米地,石铭芋头的阔叶在渠畔舒展——尤其是岩溪镇石铭村出产的石铭芋,是闽南槟榔芋里的头道菜;芦柑林沿着缓坡叠翠,岩溪是长泰芦柑的产地,1981年农技员从母树上选出一株晚熟的芽变,定名“岩溪晚芦”,是当时全国首个晚熟芦柑品种;历史上,这里的砂仁、良芋曾列入朝廷贡品。如今,水果玉米、水稻果蔬顺着新修筑的渠系生长,受益于龙津古陂,亩均效益逐年攀升。龙津溪水携带着山林的腐殖质与矿物质,流过陂坝、穿过圳沟、渗进土壤,最终转化为稻穗的沉实、果蔬的清甜——这便是“山水共饮食”的意义:没有龙津溪,没有那一道道陂,就没有这一片田、这一片山、这一桌饭。


《玉米扬穗》长泰融媒

陂长制井然有序 乡约养温良民风

八百年有序流淌的渠水,背后是一套井然有序的陂长制度,也潜移默化地塑就了长泰人温润不争的性情。自南宋建陂始,当地便形成 “岁选有才干者充为陂长”的传统,由乡中公推德高望重、处事公允之人执掌巡渠、调水、解纷之责;渠边立起的计水石碑以刻度定水量,以田亩定灌期,把分水的公平刻在了石头之上,也写进了代代相传的乡规民约中。


《陂门守水惠千秋》吴师黎

据长泰文物保护中心主任林海南介绍,“当初曾有一伙乡民霸占当地水资源,靠变卖取水权、收取水钱中饱私囊。当地一些正直的乡民将此事反映到当时的长泰县衙,陈姓县令依据乡民提供的证词作出裁定:重新分配水钱收益,推行按日轮灌的用水制度。县令还将这一判例刻成石碑,立在灌区之中。这其实也是龙津古陂管理制度的一种延续。”


《新渠润禾田》张恩培

正因有了这套清晰又有人情味的秩序,近三万亩灌区纵横交错的沟渠间,八百年来从未发生过大规模的用水纷争。农忙时节,上下游、左右岸的农户自有默契,遇着劳力不足的老人家庭,邻里便主动多让出半刻时辰;谁家渠段淤堵,周边人家也会搭手清淤,你帮我衬,不计多寡。龙津溪水不急不湍地漫过田埂,长泰人的性子也被这渠水浸得平和温润,少了争抢的浮躁,多了谦让的底气。

钟灵毓秀 家国情怀代代传

古话说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龙津溪的水,养的从来不止是田。千年前南宋乡绅捐田筑陂,灌溉一方烟火;百年间仁人志士舍身赴义,护佑万家灯火。流淌在这片土地里的家国情怀从未断绝,也成了今天守护遗产最坚实的底气。


《古陂展真颜》叶展文

南宋嘉定年间,宋金对峙、战火纷飞,身居大后方的乡绅颜甫率人修筑颜府陂,保障粮食生产;数年后,乡绅陈耆捐出240多亩良田换地修双圳陂(十五户陂)。有国才有家,他们虽然身居闽南大后方,却修陂安民、固本兴农,厚植家国情怀。


《钟馗书院》长泰融媒

良田得水而丰,百姓因田而安,读书之风也由此兴起。“陈耆修陂两百年后,灌区里头那个小山包下,出了个钟馗书院。”长泰区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主任叶小秋说,“那是状元林震的老师唐泰办的,最盛时一百间教室,漳州唯一的状元林震、漳浦探花谢琏,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自宋以降,长泰一县,走出状元1人、进士70余人、举人近300人。古农戴氏一门九进士,旁边陶塘洋杨氏一门八进士;侍郎坂这个地名,就是因为那地方接连出侍郎,才传开的。


《一门九进士——遁庵公享堂》长泰融媒

“没有这道陂堰稳粮保收,百姓温饱都难,何来兴学崇文?”叶小秋说道。

这一脉活水滋养的土地,不止孕育了崇文重教的风气,在烽火年代,也走出投身革命的仁人志士。

灌区下游的上蔡村洋山社,是吴三地的故乡。他投身游击斗争,在良岗山周边坚持革命,不幸遭敌人诱杀,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这片故土,如今石铭吴三地烈士墓列入福建省第三批不可移动革命文物名录。

“八百年来,这一脉陂水滋养的土地,走出过捐田修堰的乡贤、崇文及第的学子,也有以身许国的革命志士。”叶小秋说,“这条水脉,自南宋绵延至今,从未中断。”



《三公下水操》长泰融媒

在这份陂水滋养下,还孕育出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民俗信仰。在灌区核心的岩溪镇珪后村,传承五百余年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三公下水操”,便是水与精神共生的一份注脚。这一民俗始于明弘治年间,为纪念宋末三杰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而立,这在国内都非常罕见。在南宋灭亡200多年后,乡民不忘颜甫、陈耆等先贤修陂的家国初心,不忘那些为民族、为国家牺牲的英雄。根据传统,在每年的正月十七傍晚,六名赤膊壮汉为一组,抬着陆秀夫神像跃入冰冷的庙前塘中,踏着齐腰深水颠簸进退,绕塘三圈;水花飞溅间,呐喊声与岸边锣鼓、观者吆喝声交叠震荡。仪式尾声,队伍簇拥神像踏过火堆,步行至龙津江边“请火”,引江水火种归乡。龙津古陂之水养人间烟火,下水操之水铸精神风骨,同一条溪流淌过田垄,也淌进了一代代长泰人的血脉里。


《霞落长渠映万家》王惠雄

这些举人、进士、红色精神的传承者,他们喝的是同一条龙津溪的水,种的是同一片陂灌出来的田。夕阳西下的时候,龙津溪的水面上漂着一层金。坝顶的水不紧不慢地漫过去,钻进纵横交错的渠道,再往远处的田里去。

八百年了,坝塌过、修过,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水还在流。

古陂不老,长泰常新。

来源:闽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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