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年体检,不少人都遇到了同一个意外:明明以前血糖一直正常,一场新冠之后,空腹血糖却超标了,有人甚至直接被诊断为糖尿病,开始吃降糖药。
这不是个例。疫情之后,全球多国都报告糖尿病新诊断人数上升。这究竟是巧合,是疫情期间生活方式变了,还是病毒真的伤了胰岛?
如今,这个问题正在被一步步回答。大规模人群研究显示:感染新冠之后,糖尿病的发病风险确实会升高;而最新的实验室研究进一步发现,病毒蛋白能够直接损伤分泌胰岛素的胰岛细胞,而且年龄越大,伤得越重。
一、人群证据:感染后糖尿病风险确实升高
2022 年,《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学》发表了一项基于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数据库的大规模队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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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纳入 181 280名新冠病毒检测阳性、并活过感染后30天的人,分别与4 118 441名同期未感染者、4 286 911 名疫情前对照者进行比较;三组人入组前都没有糖尿病,中位随访 352 天。
随访一年后,结果很明确:
新发糖尿病的风险比未感染者高出约40%(HR 1.40,95% CI 1.36~1.44)。
需要开始使用降糖药的风险高出约85%(HR 1.85,95% CI 1.78~1.92)
而且风险还随急性期严重程度逐级升高:没住院的、住院的、进过 ICU 的,风险一档高过一档。不过,真正值得普通人警惕的,是另外两个发现。
第一,轻症、没住院的人,风险同样升高。
即便是没有住院的轻症患者,新发糖尿病的风险也比未感染者高出约25%(HR 1.25,95% CI 1.19~1.32)。换句话说,"当时只是感冒一样扛过去了",并不等于完全没有后续影响。
第二,感染前糖尿病风险最低的人,也不能幸免。
按年龄、体重、基础病等因素打分,风险评分最低的四分之一人群,感染后风险仍然高于对照。与此同时,65岁以上、肥胖(BMI>30 kg/m²)、糖尿病前期、高血压、血脂异常、心血管疾病患者,感染后的负担更重;研究中约 68% 的新发糖尿病为 2 型糖尿病。
需要说明的是,这是一项观察性研究,提示的是关联而不是必然;队列也以年龄偏大、基础病较多的美国退伍军人为主,数字不能直接照搬到所有人身上。但即便如此,放到数亿感染者的基数上,新增患者数量仍然相当可观。
二、机制证据:病毒蛋白直接让胰岛蛋白结块
人群数据只能证明 "风险升高",回答不了"为什么"。2026 年 10 月 9 日,Nature子刊 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 发表了一项研究,第一次比较完整地找到了病毒损伤胰岛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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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要认识胰岛β细胞分泌的另一种激素:IAPP(胰岛淀粉样多肽,又称胰淀素)。它和胰岛素一起分泌,协助调节血糖,但结构不稳定,异常时会错误折叠、聚集成纤维沉积在胰岛里,反过来杀死β细胞——这种沉积本来就是2型糖尿病的经典病理表现。
新研究发现,新冠病毒会直接插手这个过程。
1. 老年动物几乎"全中招",年轻动物则很轻。
研究团队用新冠病毒感染猕猴:成年感染猴只有 22/167(9.58%)的胰岛出现少量沉积;老年感染猴却有 44/45(97.78%)的胰岛出现明显沉积,β细胞大量死亡。而且病毒在胰岛里复制的位置,正好和沉积出现的位置重合。
2. 病毒蛋白直接"黏住"IAPP。
病毒的刺突蛋白(S蛋白)和核衣壳蛋白(N蛋白)都能与IAPP直接结合;把IAPP 上 5 个关键结合位点改掉,病毒蛋白就"黏"不住它,IAPP也不再结块。
3. 结块速度被大幅加快。
IAPP单独放置24小时,只有少量纤维;加入病毒蛋白后,24 小时内就结成大量致密的纤维网。
4. β细胞成批死亡。
细胞实验中,β细胞同时接触IAPP和病毒蛋白后,存活率只剩对照组的三成左右(约33% 和29%);细胞内的胰岛素减少,炎症反应被激活,胰岛素生产出来却运不出去、释放不出来,大量半成品堆积在细胞内。
把这些证据串起来,就是一条清晰的损伤链:
病毒蛋白充当IAPP结块的"种子" → IAPP大量沉积 → 胰岛素加工和运输受阻 → β细胞衰竭。
年纪越大的胰岛,对这个过程越没有抵抗力,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老年人感染后风险更高。
需要先说明的是,不是每个感染过新冠的人都会得糖尿病,不必恐慌。人群研究提示的是概率升高,机制证据主要来自动物和细胞实验;但两类证据拼在一起, "新冠可能对胰岛产生长期影响"已经有了数据和机制的双重支撑。
真正有价值的是行动,具体建议有三条:
1.阳过的人,体检时关注血糖。加查空腹血糖和糖化血红蛋白(HbA1c),必要时做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40 岁以上、超重肥胖、糖尿病前期、有糖尿病家族史、高血压或血脂异常、感染时症状较重的人尤其要重视。
2.血糖轻度异常不要拖。糖尿病前期通过控制体重、规律运动和调整饮食,相当一部分人可以逆转;已经确诊的人,要尽早规范治疗。
3.避免反复感染,尤其是避免重症。风险随急性期严重程度升高,这一点在人群数据中非常清楚。
越来越多的研究提示,新冠对代谢系统的影响可能延续很久。知道风险在哪里、定期查一查,是对自己最实在的保护。
参考文献:
1.Xie Y, Al-Aly Z. Risks and burdens of incident diabetes in long COVID: a cohort study.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 2022;10(5):311-321.
2.Song Z, Xu Y, Zhao W, et al. SARS-CoV-2 seeds IAPP aggregation and β-cell failure. Signal Transduct Target Ther. 2026;11(1):438. Published 2026 Oct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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