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特别诡异的事:不管你去的是大润发、永辉还是楼下那家全家,不管你原本是去买菜、买牛奶还是只为了买瓶酱油,在最后站在收银台前等着扫码的那几十秒里,你的手总是会不自觉地伸到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小盒子上——你本来没打算买口香糖,甚至家里抽屉里还有三盒没拆封的薄荷糖,但是那一刻,你就是觉得嘴里有点空,或者说单纯的觉得排队太无聊了,三块五块钱买不了吃亏。等到你拎着袋子走出去,嚼着那片刚刚撕开的留兰香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为什么要买这个?别自责,你不是意志力薄弱,你只是掉进了那个被精心设计了半个多世纪的商业陷阱里,并且这个陷阱的每一厘米的高度,都是算好的。
这事还得从你排队时候的心理状态说起,在超市里逛了四十分钟,做了一个又一个微小的选择——西红柿买红的还是粉的?纸巾拿抽纸还是卷纸?酸奶要不要看保质期,到收银台的时候,你的大脑其实已经处于一种决策疲劳的状态了。这个时候你根本不想动脑子去比价、不去货架深处找那个更便宜的品牌,你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而口香糖妙就妙在这里,它是几乎唯一一种不需要你动脑子就能完成购买的东西:单价低到忽略不计;体积小到塞进口袋里都感觉不到;口味就那么几种不用挑,拿起来往台子上一扔,完事。经济学家管这叫低决策成本的商品,说人话就是,你累了一天,连拒绝它的力气都懒得花了。更有意思的是,你刚刚刷完了几百块的生鲜和日用品,再看那包五块钱的口香糖,心里头的价格敏感度早就被前面的消费给冲淡了,五块钱算钱吗,不算,买就买了。
但光靠你累还不够,超市还得保证那排小盒子正好出现在你视线最舒服的地方。你去量一下,绝大部分收银台口香糖架的高度,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这可不是随便钉的钉子,是人眼在自然站立的时候最松弛的平视位置,你连脖子都不用低,余光一扫就看见了;再狠一点,这个高度也刚好是你家小孩坐在购物车里,或者是站在你旁边的小手一伸手就能够得到的位置。澳洲有对墨尔本超市做了一次观察调研,他们调查了二百多个收银台,发现绝大多数收银台摆放的糖果零食都是处在儿童的触及范围之内,口香糖的出现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一。
你正在手忙脚乱地从购物车里往外掏出东西来,孩子那边已经安静地把一条益达攥在手里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你。后面排队,收银员等着扫码,你能怎么办,放回去然后听孩子哭吗?算了,扫了吧。一套亲子冲动消费的剧本,每天在无数个收银台上上演:孩子负责拿,你负责买单,超市负责收钱。
再说一个你可能没意识到的细节:收银台是超市里唯一一个你必须站着干等的地方。等的时候人就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时间焦虑,总觉得这几分钟不能白费。掏出手机刷两下吧,万一后面的人往前挪了你没跟上又尴尬;干站着发呆吧,又觉得自己亏。这个时候视线总得找个落脚点,那排口香糖就是个恰到好处的注意力填充物。你拿起一条看看是西瓜味还是留兰香,翻过来再看有没有无糖标识,这短短几分钟被填满了。如果顺手买了一条的话,在结账时还会有一种“排队也没那么无聊”小小的满足感。超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排队排得心平气和甚至还有一点小愉快,就不会因为烦躁而扔下东西走人,不会出了门就给差评。一条几块钱的口香糖换来了整个结账体验的情绪维稳,这笔账超市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下次当你在收银台前面的手不自觉地伸向那一排小盒子时,请不要觉得自己蠢。因为这一排货架从高度到位置再到商品选品,每一寸都冲着你的疲惫、无聊和心软来。而你能做的唯一的抵抗就是,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一声“我看见了,我不买”。然后拿起那条薄荷糖,扫码付款,嚼着走出了门。如果你也觉得这个真相值得让更多的人知道的话,那就把它转给那个每次逛超市都会顺手拿口香糖的朋友吧,并且问问他,你是嘴馋呢?还是被一米五的货架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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