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嫁七十岁,民政局大姐把我身份证翻来覆去验了两遍,抬头瞅瞅他,又瞅瞅我,嘴张了张,到底没问,章一盖,事儿就成了。
我叫小月,河南信阳人。妈走那年我十五,爸跑长途货运常年不着家。卫校毕业在县医院实习,爸出车祸没了,赔的钱亲戚一分,到我手两万。十八岁跟着同村姐姐来深圳做家政。头一户带孩子,女主人丢了项链硬赖我,哭着走的,半月工资都没要。第二户伺候半身不遂的老爷子,干了八个多月,人走了,他家儿女把我介绍给了老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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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头六十九,老伴三年前没的,独生儿子在国外一年回一趟。腿脚不利索住步梯四楼,想找人做做饭搭把手。他儿子视频面试的我,一月四千五管吃住。去了才发现,这老头讲究——屋子比我利索,紫砂壶常年摆着,头天就指着冰箱说酸奶水果随便拿。我做饭咸了淡了他都说好吃,半个月后夸我手艺比食堂强。
平平淡淡大半年,井水不犯河水。转折是有天我洗完澡穿睡衣路过客厅,超市打折的薄料子,洗多了有点透。他从电视上挪开眼看了我一下,没别的意思,就一眼。我回屋门一关,心里咯噔一下——这屋里就我俩,他是个男的。第二天套了件外套,他啥也没说,过两天撂了句:"你该咋穿咋穿,别因为我一个老头子别扭,这屋里你自在就行。"
关系变味儿,是因为他摔了。下楼拿快递踩空最后两级台阶,脚脖子肿得跟馒头似的,我端屎端尿伺候小半月。他儿子越洋电话说请护工,老陈头说不用,挂了跟我解释:"不是舍不得钱,护工来了你还得伺候俩,更累。"我笑出声,说陈叔你倒会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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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好了请我下馆子,四个菜一瓶啤酒。喝到一半搁下筷子:"小月,咱俩把证领了搭个伴。工资卡给你,房子以后归你,我儿子那边我去说。"我说你七十我二十,走出去人家以为你是我爷。他搓搓手:"那我染染头发穿件年轻夹克,争取看着像你爸。"我给逗乐了,乐完心里又酸。
给我姨打电话,骂了我半小时,说二十岁大姑娘找啥样的找不着,非得找个棺材瓤子。挂了哭一鼻子,老陈头敲门递纸巾:"你姨骂你了吧?正常,我闺女这么干我腿给她打折。"我哭着又笑了。
想我这两年换三家雇主,睡过阳台隔间,被人冤枉偷东西。想他每天早上煮俩鸡蛋说我太瘦,想他看我手裂了买护手霜还挑带香味的,说小姑娘都爱香。第四天我说行,三个条件:家里活儿我包,该给工资给工资;你儿子骂我狐狸精你得挡着;哪天你走了房子卖了一人一半,够我县城付个首付就行。他想了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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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领证仨月,他儿子回来管我叫"小月阿姨",老陈头说别扭就别扭吧,总比叫骗子强。日子跟以前没两样,就是睡前他敲我门问明天想吃啥,我说随便,他说包饺子吧,我说行。楼下大妈问啥关系,我说保姆,大妈撇嘴"保姆还陪着遛弯",老陈头接话:"腿脚不好,不扶着摔了算谁的。"噎得大妈没词儿。
俗话讲"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二十配七十,说出去是不好听。可啥叫好听?找个同龄的,挣得不多毛病不少,回来还得我伺候。老陈头再不济,知道疼人、知道尊重人。他说过一句我记着:"外人说啥都白搭,你把我伺候好了,我把你安顿好了,比啥都强。"话糙,理不糙,我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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