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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一患者注射28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50天,体内肿瘤缩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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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一患者注射28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50天,体内肿瘤缩小了

上个月在贵阳的肿瘤病房外面,我遇见老陈的时候,他正蹲在楼梯间的台阶上,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缴费单,指尖反复摩挲上面那串数字,半天没出声。

楼道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混着远处病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来来往往的家属大多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谁都清楚,在这栋楼里,一张单子上面的数字,往往连着一条命。老陈今年五十四岁,是贵州本地一个跑短途货运的司机,常年开着小货车在各个县城之间跑,早上天不亮出门,夜里十一二点才回家,肩膀、腰椎早就落下一堆毛病。

最开始不舒服的时候,他只当是常年跑车累出来的老毛病。胸口隐隐发闷,时不时咳两声,人一天天瘦下去,一顿饭吃小半碗米饭就反胃,他舍不得停下手里的活,想着扛一扛,买点止咳药对付过去就完事。直到有一天卸货的时候,他一阵剧烈咳嗽,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跟着他一起跑货的兄弟硬拉着他,才到医院做了全套检查。

结果出来那天,一家人感觉天塌了。

确诊是晚期实体肿瘤,病灶位置不算友好,医生当时跟家属交底,常规的化疗、放疗方案可以上,但是副作用很大,能不能压住肿瘤,谁都不敢打包票。那段日子,老陈的爱人王姐整夜整夜睡不着,枕头总是湿一大片。他们两口子一辈子省吃俭用,供着一个在读大学的儿子,家里存款本来就不多,一想到后续漫长的治疗,整夜坐在客厅发呆。

我是跟着做医务社工的朋友过来帮忙整理患者资料,才慢慢听熟了他家的故事。

老陈刚住院那半个月,状态很差。化疗第一次做完之后,恶心呕吐,吃什么吐什么,浑身骨头酸痛,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费劲。之前黝黑结实的一个汉子,短短二十多天,脸颊迅速凹下去,眼窝深陷,手上的皮肤松垮垮贴在骨头上。他有时候会偷偷跟王姐说,要不就算了,别治了,钱花光了,最后人也留不住,欠一屁股债,孩子以后日子难走。

每次听到这话,王姐都忍着眼泪劝他,只要还有路子,就不能放弃。

主治医生后来找他们夫妻俩单独谈话,提到了一款新上市的靶向免疫新药。医生说得很实在,这个药不是万能神药,不是打下去就一定能把肿瘤消干净,有一部分患者响应很好,肿瘤会明显退缩,但也有人效果平平,而且最大的门槛,就是价格。一针,二十八万。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老陈当场愣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二十八万,对于普通家庭是什么概念?老陈跑货运,风里雨里跑一年,除去油费、车辆维修、各种开销,净收入也就五六万。这一针下去,相当于他不吃不喝干五六年。

那天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夫妻俩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句话不说。窗外是贵阳连绵的山,灰蒙蒙的,跟他们心里的天色一样。王姐把手机里存的定期存款一笔一笔翻出来算,亲戚朋友能开口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儿子在学校接到电话,连夜买票从外地赶回来,年轻人红着眼跟爸妈说,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他课余打工,这笔钱,想办法凑。

那段时间,一家人反复纠结。

网上各种各样的消息看得人心慌,有人说天价新药就是收割病人,花了钱最后也是人财两空;也有少数病友分享,用了之后病灶控制住了,生活质量明显变好。老陈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赌一把,想再多活几年,看着儿子毕业成家;一会儿又怕掏空整个家,最后落一场空。病房里几个同病种的病友,有的劝他谨慎,有的说有机会就试一试。

最后拍板的,是老陈自己。

他跟医生说,想试一试。不是抱着立刻痊愈的幻想,只是不想就这样认命。

筹钱的过程,难到没法细说。家里全部积蓄拿出来,找亲近的亲戚开口,每一通电话都很难,开口借钱这件事,对于一辈子要强、不愿意麻烦别人的老陈来说,像割肉一样。钱凑齐的那天晚上,王姐坐在病房的陪护床上,悄悄哭了很久,她既期待,又恐惧,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不知道这笔赌上全家积蓄的钱,能不能换来一点转机。

注射那天,病房安安静静。药物是冷链专门送过来的,护士核对信息反复确认,输液的速度调得很慢。老陈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手紧紧攥着爱人的手。他后来说,打针的时候脑子里很乱,想的不是肿瘤什么时候消失,是想着儿子还没毕业,想着家里的老母亲还等着他回去,想着这条跑了十几年的货运路,他还想再走一走。

医生提前跟他们打预防针,药效因人而异,不要指望两三天就看到变化,有的人反应早,有的人要等很久,期间依旧要监测各项指标,也会有相应的不良反应。

头十几天,看起来没有一点惊喜。老陈依旧胃口差,容易乏力,偶尔还是咳嗽。王姐每天盯着他吃饭,变着花样熬贵阳本地的清粥、炖点清淡的排骨汤,逼着他多喝两口。病房里别的病友做完治疗,有的很快有起色,有的变化不大,她不敢跟老陈多说,只能藏起自己的焦虑,每天按时陪着抽血、做检查。

日子一天一天熬,转眼到了第四十七天,到了约定复查CT的时间。

做CT的那天早上,老陈的状态比之前稍微好一点,能自己慢慢走到检查室,不用人全程搀扶。等待报告的那几个小时,是最难熬的。他们一家人坐在影像科外面的椅子上,没人说话,儿子不停刷手机,但是什么内容都看不进去。

医生拿着片子过来,开口第一句话,让他们瞬间愣住。

片子对比上一次的检查结果,病灶明显收缩,体内的肿瘤体积缩小了很多,周围那些浸润的阴影淡下去了。医生说,从影像上看,药物在他身上起效了,属于响应很不错的那一类。

我到病房的时候,刚好赶上医生跟他们解读报告。老陈拿着两张CT片子,翻来覆去对比,他看不懂那些黑白的影像,只反复问医生一句:“是不是说明,这个药起作用了?”医生点头,告诉他,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但是不能掉以轻心,后续还要继续评估,不是一劳永逸,还要持续监测,看能不能稳住。

那一刻,王姐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又怕吵到别的病人,咬着袖子不敢哭出声。老陈坐在病床上,愣了好半天,嘴角慢慢往上扬,笑着笑着,眼睛也红了。

之前蹲在楼梯间对着缴费单发愁的那个男人,好像一下子松了身上千斤重的担子。

消息很快在病房的病友圈传开,有人过来打听药的名字,打听副作用,打听后续的费用。这时候,我才看见不一样的声音。很多病友第一反应是羡慕,紧跟着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羡慕的是,他赶上了药物起效,拿到了一线生机;叹息的是,二十八万一针的门槛,拦住了绝大多数普通家庭。

隔壁床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同样是这个病种,家里条件普通,连一半的钱都拿不出来,只能继续做常规治疗。她跟我说,不是不想试新药,是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就算借到了,后续如果还要继续用药,根本无力承担。

这件事最让人五味杂陈的地方就在这里。

新药是医学往前走的证明,能给一部分绝望的患者打开一扇窗。老陈是幸运的,他对药物敏感,不到五十天就看到了肿瘤缩小的结果。但这份幸运,建立在一笔绝大多数普通人负担不起的费用之上。它不是网上传的那种“神药”,打上就能彻底根治癌症,医生反复强调,肿瘤缩小不等于治愈,后续还有漫长的关卡要闯,能不能长期稳住,还要持续观察。有的人花了同样的钱,身体却没有明显改善,最后钱和希望一起落空。

老陈清醒得很,他没有到处跟人鼓吹这个药有多神奇。有人来问他,他总是老老实实说,自己只是运气好,药在他身上起效了,不代表人人都一样,借钱治病这条路,一定要想清楚,不能盲目跟风。

复查之后那几天,老陈精神好了不少。下午太阳好的时候,他会扶着栏杆,在病区的走廊慢慢走几圈,偶尔跟病友聊两句,胃口也慢慢回来,能吃下一小碗米粉,就是贵阳街头最普通的那种清汤米粉。他跟我说,等病情稳定一点,先出院回家歇一阵,暂时不着急跑货运,先好好养身体。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不是别的,就是能安安稳稳陪着家人,看着儿子顺利毕业。

我离开医院那天,路过病房,看见王姐正在削苹果,老陈靠在床头,跟儿子聊着学校里的事情,声音不大,语气是很久都没有过的松弛。

医学一直在突破,越来越多抗癌新药不断问世,给绝境里的患者带去新的选择。可昂贵的药价,始终横在很多普通家庭面前。我们乐见这样的好消息,看见有人抓住机会、病情好转,也不得不承认,生命的选择权,有时候被高昂的成本卡住。

希望以后,这样有效的新药,能慢慢降价、纳入医保,让更多像老陈一样的普通人,不用掏空家底、四处举债,才有机会抓住这一线生机。

能不能长久稳住,还得交给时间。至少这五十天,一束光落进了这个曾经快要撑不住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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