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少年宫的棋室里,崔业面对曾经击败自己的董炳辉,手指在棋盘边停了很久,却没有急着落子。此时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把输赢看得比命还重的少年,儿子的治疗费、破裂的婚姻和一地鸡毛的生活,才是压在他肩上的真正分量。
可偏偏在这盘棋上,崔业又赢了。
很多人看到这里会疑惑:既然他已经为了钱输给过王红羽,说明他不再把围棋当成信仰,为什么还要设局,让董炳辉误以为自己愿意输?这件事,不能只用“想报当年的一箭之仇”来解释。
崔业少年时,家里并不宽裕。父亲崔为民为了供他进省城学棋,甚至准备卖掉珍藏多年的棋盘。哥哥崔伟拿到了警校录取通知书,兄弟俩却只能有一个人继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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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争执发生在海边。崔伟认为围棋看不见前途,弟弟若真有本事,就不该把全家拖进困境。崔业没有争辩,只是一步步走进海水里。哥哥最终妥协,放弃了警校,崔业则带着家里的希望踏上学棋之路。
这一步,决定了两兄弟后来完全不同的人生。
遗憾的是,崔业并没有成为职业棋手。少年时期那场关键晋级赛,他输给了董炳辉。表面看,是一盘棋改变了命运;实际上,围棋圈的规则、家庭的条件以及个人对机会的把握,共同把他挡在了专业门槛之外。
董炳辉却一路成名。崔业只能留在少年宫教棋,奖杯不够正规,奖金也常被拖欠,连儿子治病所需的钱都拿不出来。他把董炳辉的获奖报道剪下来,装在镜框里,日复一日地看着。那不是普通的崇拜,而是对另一种人生的长期想象。
所以,崔业再见董炳辉时,真正想赢的并不是对方,而是当年那个被迫停在原地的自己。
事情的转折,在于王红羽的出现。为了凑儿子的治疗费,崔业答应替王红羽下棋,并用一场失败换来一万元。这个举动说明,他已经接受了一个现实:棋局可以换钱,原则也可以暂时放下。
但放下赢棋,不等于放下判断。
王红羽提出办围棋班,真正目的却是借棋局牟利。崔业看得明白,所谓大师班只是接近对方的名义。他手里掌握着秦晓铭留下的账本,想借此反制王红羽。要达到目的,就必须让王红羽相信,自己仍然是那个可以被钱摆布的棋手。
董炳辉恰好成了最合适的试探对象。
饭局上,董炳辉对他说:“你赢了,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只要你输。”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照顾,实际却带着判断。他知道崔业曾输给王红羽,便认定对方已经能够接受假棋。只要钱够多,崔业大概会再次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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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炳辉低估了一个细节:崔业确实可以输给王红羽,却不能在这盘棋上输给自己。
因为这盘棋关系到王红羽的信任。崔业若输,便会被董炳辉看穿,也会让王红羽产生怀疑;只有赢下棋局,他才能继续保持“为了利益不惜输棋”的表象,同时让王红羽误以为自己掌握了局面。
这才是崔业真正耍的一招。
他先在棋盘上留下破绽,让董炳辉相信胜券在握。等对方改变判断,崔业突然落下一手关键棋,局势瞬间翻转。董炳辉从笃定到错愕,正是因为他把对手当成了过去那个只会追逐胜负的崔业。
棋局结束后,董炳辉问:“你赢了,满意了吧?”这句话里有失望,也有提醒。他已经看出王红羽不会轻易兑现承诺,却没料到崔业仍要继续往那条危险的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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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董炳辉揭开了当年晋级赛的秘密。崔业当时本来有机会进入专业队,董炳辉中途离开棋桌,并不是单纯为了上厕所,而是接受了场外指点。那位老师收下一包白糖,给他支了一招,胜负由此被改变。
几十年的执念,竟然只值一包白糖。
董炳辉以为这足以击垮崔业,也希望他明白,围棋从来不是决定人生的唯一尺度。可他没有看懂,崔业此时坚持赢下这盘棋,已经不是为了证明棋力,更不是为了讨回少年时代的尊严。
他是在利用这场胜利完成伪装。
对董炳辉而言,崔业赢的是一盘旧账;对王红羽而言,崔业赢的是一次信任;对崔业自己而言,这只是接近真正目标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所谓放弃对赢棋的执着,并不代表他放弃了所有棋局,而是学会把输赢放进更大的盘面里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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