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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持青年主理人,扶的不是一个时髦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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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不少地方把“主理人”写进了政策文件。2026年起,浙江兰溪推出万名青年主理人培育计划,规划建设青年主理人集聚区。2026年10月,南京高淳发布《扶持主理人创业发展九条(征求意见稿)》,提出在区和各镇街设立“主理人服务窗口”。同样在2026年,安徽芜湖印发培育发展“美好生活主理人”经济三年行动方案,提出到2028年主理人队伍达到500人。江苏昆山还印发了《昆山市服务业人才计划(咖啡主理人)申报指南》,对符合条件的咖啡主理人,最高给予100万元项目资助。

对这股政策热,有人看不懂:“主理人不就是开咖啡店、摆市集的个体户吗?值得政府专门出台政策扶持吗?”再加上网上流传的“主理人主打不理人”一类调侃,在一些人眼里,主理人成了“装腔作势”的代名词,扶持主理人也像是在“赶时髦”。面对这种看法,真正需要搞清的问题在于:各地扶持主理人,扶的究竟是什么?

先要分清,大家嘲讽的是什么。网友吐槽的,有“无菜单、强制接受出品”的奇怪规矩,有进店几分钟没人招呼的冷遇,也有“面积小人手少,体验一般”的落差。这些意见针对的不是这个群体本身,而是姿态和产品对不上、包装和服务脱了节。反过来看,景德镇“鸡排哥”承诺“做完你的就做你的”,还给学生让利一元;四川彭记蛋烘糕的摊主忙到站着都能睡着,桌子、锅、板凳照样擦个不停。对他们,网友都心甘情愿叫一声“主理人”。同一个称呼,有人被嘲,有人被捧,标准其实只有一条:是不是真心对待产品、对待顾客。公众反感的是“装”,不是“主理”。至于“个体户”,从来就不是贬义词。个体工商户是我国数量最多的经营主体,截至2025年年底,“四新经济”个体工商户达到4010.9万户,已连续5年增长,创意主理人正是其中的“新个体户”。拿“个体户”来嘲讽人,看低的不只是主理人,还有千千万万撑起城市烟火气的小店。

再往深一层看,主理人的价值不在“小店”本身,而在它能“点化”存量资源。有人概括得很准,说主理人是通过创意和运营,把山水、乡村、文化等存量资源点化为新消费场景的人。其实这背后有三重变化。

一是消费在变。人们越来越不满足于“买到东西”,更看重“买到体验”。一杯咖啡的价值,常常落在空间、审美和人与人的交流上。供给端缺的不是标准化商品,而是能把个性和品质转化为场景的经营者。

二是发展方式在变。城市更新、乡村振兴正在从“建起来”走向“用起来”,更加重运营、重实效。老街修好了,谁来让它热闹?农房空出来了,谁来让它产生收益?广东开平塘口墟社区,通过文化赋能人才回流、空间融合与治理创新,从只有9户人家的“空心村”变成聚集2000多人的创客社区。可见,硬件补齐之后,决定一个地方活力的,往往是一批懂运营的人。

三是就业观念在变。全国各类返乡入乡创业人员已超过1200万人,越来越多的大学毕业生、城市白领回到乡村。对不少年轻人来说,主理人意味着“主理自己的人生”。这种对自主和意义的追求,正在成为青年就业创业的重要动力。

由此看来,扶持主理人,扶的不是一个时髦称呼,而是一种激活存量的能力。投的不是几家网红店,而是城乡发展最稀缺的运营型人才。这是一笔“投资于人”的长远账。

账算清了,还要把路走通。从各地政策的着力点,可以看出主理人创业到底卡在哪里。

第一道坎是场地。好位置租金高,便宜的位置没客流,大量闲置空间又没人对接。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鼓励镇街和区属国企盘活闲置农房、厂房、商铺,通过租金减免、灵活租期、房屋维修等方式向主理人开放。浙江省兰溪市上线“主理人数字地图”,把集聚区、闲置资产、业态布局等信息集中起来。这说明,场地问题的关键不只是“缺”,更在于“供需对不上”,政府能做的,是当好存量空间的“红娘”。

第二道坎是资金和风险。主理人多是轻资产经营,缺抵押、缺流水,贷款难;创业失败的成本又往往由个人全部承担。四川内江在“青春小店”培育计划中提出,联合金融机构推出3万元至10万元专项免息免担保贷款,缓解青年主理人的资金压力。截至2026年7月,浙江兰溪累计发放创业担保贷款贴息等补贴56.06万元,还试点推出“金创保”创业保险,为符合条件的参保经营主体提供创业失败补偿和经营财产损失保障。用保险分担试错风险,等于告诉年轻人:可以大胆试,失败了也有退路。

第三道坎是流量。小店最怕“酒香也怕巷子深”。南京市高淳区在重点场景招募主理人,探索“共创运营、收益共享”,重大文体旅活动优先提供市集摊位,鼓励重点商圈开放合作入口。公共平台的客流和资源向小微主体开放,等于给创业者“借船出海”。

第四道坎是能力。不少主理人懂产品、有审美,却不懂财务、管理和营销,这正是一些店“装”起来、撑不住的根源。安徽省芜湖市计划开发专属小程序,动态收集客流量、营收趋势等经营数据,定期开展运营诊断。福建省武夷山市构建“青创学院”课程体系,围绕民宿管家、新茶饮、乡村咖啡等新业态开展培训。从“扶上马”到“送一程”,能力补齐了,主理人才能从“凭热爱开店”走向“靠本事经营”。

扶持政策陆续落地,更要看得远一些。一要防一哄而上。如果各地都去做村咖、市集、文创,换来的只会是千村一面、快速内卷。主理人的生命力在于“在地性”,政策应鼓励他们深挖本地的山水、物产和文脉,而不是复制网红模板。

二要防“重帽子、轻土壤”。以赛事奖项、高额资助为导向的认定当然有引领作用,但主理人经济的根基,是大量像“鸡排哥”那样没有头衔、却实实在在服务顾客的普通经营者。政策的普惠性,比少数标杆更重要。

三要防政府越位。芜湖提出政府引导、市场检验、公众参与的评价机制。这个思路值得重视:政府搭台、市场唱戏,好不好最终要由消费者说了算。扶持如果变成“养”,就可能养出只会申报政策、不会服务顾客的“政策型主理人”,那才是真正的“装”。

对主理人自己来说,政策是助力,不是靠山。“主理”二字,重心在“理”。个性能把顾客请进门,但让人再来的终究是好产品和实在的诚意。对社会舆论来说,批评“装”可以,但不宜把一个群体一棍子打死,应多给年轻人的探索一些耐心。

一座城市、一个乡村有没有活力,不只看楼有多高、路有多宽,也要看街巷里有没有用心经营的小店,村子里有没有愿意扎根的年轻人。把青年主理人当作一个新的重要群体来对待,补齐场地、资金、流量、能力等短板,同时守住市场规则的底线,主理人才能真正“理”出一片天地,也为城乡发展添一份源源不断的活力。

【作者徐东涛系中共浙江省委党校浙江省“八八战略”创新发展研究院研究员;郎元柯系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企业与市场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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