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由美国公司发明、连乔布斯都曾青睐的高科技产品,为什么最后连同发明它的公司一起,被一家中国企业收入囊中?
中国制造又靠什么,把一个由美国开创、曾经卖到好几万元的小众产业,做成了外卖小哥和小区孩子都用得起的大众生意,还一路延伸到电动车和割草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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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可以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说起。世界上有几样东西特别容易被偷:宿舍楼下的外卖,公司楼下的电动车电瓶,还有九号电动车的车标。今年3月,各地都有网友反映自家九号电动车的车标被偷了,而且往往前后两个一起被拆走。
原因是九号的车标被一些“精神小伙”看上了,成了类似身份卡的东西。它们在校园里被拿来玩拍卡、互相交换,甚至能换游戏皮肤。
网上还出现了教人拆车标的图文和视频,作案门槛随之降低,偷标的人越来越多。九号公司最后不得不发布公告,为丢标车主免费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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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装流程也很简单:车主骑着丢了标的车,凭APP绑定的手机号和车架号信息,到预约门店就能免费补上。一枚车标能被追捧到这种程度,说明这个品牌在年轻人心中已经有了相当的分量,而它背后,正是一段从美国产业手中接过接力棒的故事。
在不少人的印象里,九号还是一家做滑板车、平衡车的科技公司。但实际上,去年一年九号卖出了259万台两轮电动车,拿下6%的市场份额,销量排名第五。按营收算,两轮电动车为九号贡献了72亿元收入,仅次于雅迪、爱玛和台铃,排在市场第四。
做到这一切,九号只用了4年时间。雷军曾说,九号是小米生态链中最有激情的公司。要理解这份“激情”从何而来,得把时间拨回到平衡车还是美国高科技象征的年代,看看一家北京创业公司是如何从别人的赛道里走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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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平衡车最早由美国公司赛格威(Segway)推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是需要花好几万元才能买到的奢侈品,被视为美国高科技的代表。而如今,平衡车早已走进寻常百姓家,价格也不再高不可攀,这种从天价到“白菜价”的转变,背后正是中国产业的崛起。
2012年,高路峰在北京创办了九号公司(Ninebot),最初的业务就是平衡车。当时平衡车在国内很少见,大部分人只把它当成玩具,加上动辄过万的售价,市场接受度很低。
创业者们看到了机会,却也清楚,要让这个产品真正流行起来,价格是绕不过去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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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九号和当时许多中国企业一样,看着赛格威的产品心动不已。但九号并没有简单照抄,而是在理解原理的基础上做减法。赛格威为了安全设计了两套备份系统,成本极高;九号则借助中国成熟的电子产业链,用更轻便的方案加以替代,为日后大幅降价打下了基础。
2014年8月,九号获得小米、顺为、红杉等机构8000万美元投资。当时看来,这是小米在未雨绸缪:手机出货量饱和以后,第二增长曲线可能在于让手机成为智能互联设备的入口和遥控器,而平衡车这样的智能出行产品,恰好能成为生态拼图中的一块。
平衡车领域的标杆,始终是赛格威。它的技术实力有多强,从一件事就能看出:2008年,乔布斯从赛格威挖走了首席技术官道格·菲尔德,让他出任苹果工业设计部副总裁。这样一家被硅谷巨头盯上的公司,在当时看来,几乎是难以撼动的行业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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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2015年4月。在小米的帮助下,九号收购了这家平衡车鼻祖,不仅拿到了赛格威的知识产权,也拿到了海外销售渠道。美国人发明的产业,就这样连同品牌一起,被一家成立不过三年的中国公司收入麾下,这也是“中国制造吃掉美国产业”最直观的一幕。
收购只是开始,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成本上。九号把双方的知识产权优势与国内供应链的极致效率结合起来,再叠加此前在设计上的减法思路,硬生生把平衡车的成本打了下来。原本只属于少数人的高科技玩具,第一次有了走进普通家庭的可能。
2015年10月,雷军在小米发布会上发布了售价1999元的小米九号平衡车,两个月销量突破10万台,创下行业纪录。此后九号全系产品进入小米之家等渠道,雷军还亲自为九号卡丁车带货。2017年,小米订单一度占到九号整体营收的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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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九号营收扩大,此后两年小米订单的占比逐步降到五成左右。2020年,九号在科创板上市;解禁期过后,小米系股东开始减持九号股票。这意味着九号已经不再只是小米生态链里的一个配角,而是具备了独立成长的能力。
九号的崛起,可以用商业实践中的“边缘创新”理论来解释:在主流大盘之外的边缘市场里,往往藏着被忽视、却能被技术显著改造的切口。后发企业可以凭更好的体验或更低的成本,在巨头忽视的边缘站稳脚跟,再逐步向主流价位和人群迁移,从小众走向主流。
平衡车正是这一过程的典型。赛格威的产品上市时定价高达5000美元,远超大多数人的承受能力,只能用于少数安保和旅游场景。九号却看到了背后巨大的娱乐与代步需求,凭借小米生态链把价格拉到1999元区间,在极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款国民级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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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平衡车是边缘创新的一次成功实践,那么两轮电动车就是再次印证。电动车是一条极其拥挤的赛道,早在2013年,中国电动车产量就已见顶,此后逐年下滑。在存量市场里,雅迪和爱玛之间的价格战打了多年,行业利润被一压再压。
2016年登陆港交所后,雅迪推出全系车型降价30%的活动,8000元左右的高端车型也降了1500元。爱玛的应对则是把毛利率砍到11%左右,一台车的利润不到百元。
在这样一个成熟又拥挤的市场里,新来者还能靠什么做出创新?关键在于被忽视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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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两轮电动车虽然成熟,智能化体验却长期供给不足。2020年九号切入这个市场,像如今的新能源汽车一样,把感应解锁、APP控制、整车OTA升级、NFC车钥匙、盲区监测、碰撞预警等功能搬到了两轮车上,价格虽略高,却给了用户传统车型给不了的体验。
这套打法很快见效。九号在4000元以上价位段的市占率达到51.7%,7000元以上车型的市占率也超过50%。在高端智能化赛道站稳之后,九号开始推出更便宜的产品,一边向主流价格带拓展,一边在线下铺开销售网络,完成从边缘到主流的转换。
数据清楚地记录了这一转变。2022年,九号电动车收入为26.6亿元,大约相当于平衡车和滑板车业务的一半;到2023年,电动车已撑起九号近四成业务,首次超过平衡车和滑板车,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当年靠平衡车起家的公司,重心已悄然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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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智能化,九号还幸运地赶上了一个风口。2019年,电动车新国标催生了一波换购热潮,新国标实施后每年购车需求新增近10%。九号在2019年12月推出的国标电动车C系列,以及电动踏板摩托车E系列,正好接住了这一波需求。
在把两轮电动车做到行业头部的同时,九号的割草机业务也跑得很快。多数中国家庭没有草坪,但在海外,割草机是一个长期未被满足的市场。不少家庭仍在用手推式割草机,稍智能些的机器人又需要挖开草坪、预埋边界线,安装费时费钱,维护成本也高。
如果有一款价格更低、操作更智能的割草机,像扫地机器人一样无需开挖草坪、埋设边界线,而是通过视觉和定位直接识别草坪边缘和障碍物,实现更聪明的避障和边界感知,就很可能在欧美市场打开局面。这又是一个典型的、被巨头忽视的边缘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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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边缘创新最忌纸上谈兵,PPT上一切说得通,落到现实中却可能问题重重。九号研发之初就遇到难题:国内很难找到合适的大草坪做测试。
2022年,北京市科委、中关村管委会提出鼓励企业利用应用场景推动技术迭代,九号所在的中关村东升科技园随即开放园区草坪供其测试。
真实场景里的反复试错换来了回报。2024年前三季度,九号割草机器人累计收入接近6亿元,销往30个国家,成为全球第一个拥有10万家庭用户的无边界割草机器人品牌。从平衡车到割草机,九号又一次把中国供应链的效率带进了海外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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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中国制造“吃掉”美国平衡车产业,靠的并不是简单模仿,而是在理解原理基础上的减法设计、供应链带来的成本优势,以及对边缘需求的敏锐判断。从平衡车到两轮电动车,再到割草机器人,九号一再把红海做蓝、把蓝海做大,在新业务上跻身行业前列。
那枚被年轻人争相收藏的车标,正是这条路的注脚。市场从不缺拥挤的赛道,缺的是能看见边缘机会、并耐心把它培育起来的人。边缘不等于渺小,真正伟大的创新往往始于被忽视的角落,不要低估任何一个小市场,那里可能藏着下一个巨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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