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湖南常德人,叫周敏,今年28岁,在长沙做电商运营。我老公韦志强是广西河池人,在长沙跑外卖。我俩谈对象两年半,他这人实在,每个月跑单挣的钱除了房租都转给我存着,说自己手散存不住。就冲这一点,我认他。
订婚的时候,我爸妈提了一嘴,说按常德这边的规矩,姑娘出嫁,亲戚得送亲,人越多越体面。志强当时拍胸脯说没问题,他老家那边也兴这个,热闹。
我爸妈开始掰着指头算人。我爸兄弟三个,我妈姐妹四个,再加上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几个走得近的堂哥表姐,最后一合计——24个人。我妈特意跟志强确认了两次:“24个,你那边坐得下不?”志强点头,说放心。
婚礼定在去年十一。我们提前一天包了辆中巴车,24个亲戚浩浩荡荡从常德出发,开了七个多小时到河池。路上我妈还炖了一锅常德米粉的牛肉浇头,用保温桶装着,说到了广西给亲家尝尝。
到了镇上,是下午四点多。志强来接我们,领着往村里走。他家院子挺大,摆了十几桌,红塑料凳码得整整齐齐。我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靠东边墙根底下,就两桌贴着红纸,上面写着“娘家席”。剩下全写着“韦府”。
我当时没吭声,拉着我妈往旁边站。我妈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压着声说:“先看,先别闹。”
晚上开席,我那24个亲戚,老的七十多,小的四五岁,全挤在那两桌。我大伯腰椎不好,坐了一个多小时车,到了连个靠背椅都没有,就坐塑料凳。我小侄女饿了想先吃口饭,桌上凉菜还没上齐,一人一筷子就没了。隔壁韦家亲戚那十来桌,鸡鸭鱼肉流水价地上,啤酒一箱一箱往桌底下塞。
我二姑憋不住,跑去跟志强他妈说:“亲家母,我们这24个人两桌坐不下,能不能再加两张桌子?”志强他妈笑了笑,用半普通半壮话的口音说:“哎呀,我们这边都这样安排的,娘家来多少人都是两桌,不够吃就再添两个菜嘛。”说完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我二姑回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我大伯摆摆手说算了,凑合吃。可我看着我爸,他全程没动筷子,就端着一杯茶坐在那儿,脸绷得跟鼓面似的。我妈一直扯他袖子,他也没理。
真正让我炸了的,是敬酒的时候。志强他爸喝得满面红光,拎着酒瓶过来,拍着我爸肩膀说:“亲家啊,你们湖南人能吃辣,我们这菜怕是不合口味吧?哈哈,将就吃将就吃。”旁边几个韦家亲戚跟着笑,有个年轻后生还补了一句:“嫂子家来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娶了半个村呢。”
我手里攥着红盖头——我们常德那边出门子要盖红绸子的,没戴头纱,我特意买的蕾丝头纱配秀禾。那一刻我就觉得那层纱勒得我喘不上气。我把头纱摘下来,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说:“志强,你过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志强从隔壁桌跑过来,一脸懵。我说:“订婚的时候你怎么跟我爸妈保证的?24个人两桌,你数数这凳子够不够?我大伯七十岁的人了,坐塑料凳坐一下午,你脸上过得去?”
志强脸涨得通红,转头看他妈。他妈脸上挂不住了,嘟囔了一句:“那加就加嘛,发什么脾气……”
我没理她,接着跟志强说:“今天这婚,能结就结,不能结我现在带着我家人回常德。你自己看着办。”
我爸这时候站起来了,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说了句:“闺女说得对。”然后冲我大伯他们一挥手:“走,回车上等着。”
24个人呼啦啦全站起来了。院子里韦家亲戚面面相觑。志强一把拽住我胳膊,声音都抖了:“敏敏你别走,我马上去安排,马上去!”他转头冲他爸吼了一嗓子,把我都吓一跳——他平时跟他爸说话都不敢大声。
最后是村里支书过来打的圆场。他家跟志强家沾点亲,说话管用。支书指着志强他爸鼻子骂:“老韦你办的这叫什么事?人家大老远来给你撑面子,你连桌子都不给人坐够?传出去你儿子以后在常德怎么做人?”
韦家连夜从镇上饭店租了六张圆桌,又现杀了一只羊。我大伯他们重新落座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我妈偷偷掐我胳膊:“差不多行了,别把事闹太大。”我说:“妈,我要是不闹这一下,他们永远觉得湖南媳妇好拿捏。”
婚礼第二天,志强他妈破天荒给我端了碗红糖水到房里来,虽然脸上还不太自然,但话里话外松了口:“以后家里大事小情,你跟志强商量着定。”我接过来喝了,也没再说什么。
现在过去大半年了,我跟志强在长沙租房过。今年过年回河池,他爸主动把主位让给我爸坐,鱼头冲着我爸。我妈悄悄跟我说:“你那一纱摘得值。”
有些事吧,头一回不把规矩立清楚,往后就再也立不起来了。姑娘们,远嫁不丢人,但腰杆子得自己撑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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