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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朋友们去东北玩了几天,说句实话:东北人的日子,太让人羡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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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长河,今年五十六,在县城开了家五金店,卖螺丝钉子水管子,顺带修修自行车电动车。老伴何秀莲比我小两岁,从县副食品公司退的。我俩这辈子没出过几回远门,最远去过省城,还是送闺女上大学那年。今年开春,老伙计魏建国说他儿子在沈阳安了家,娶了个东北姑娘,五一办婚礼,请我们几个老哥们儿去喝喜酒。魏建国在县城开粮油铺,跟我认识三十来年,他儿子管我叫叔。我说去呗,正好出去转转。何秀莲说你去吧,我看店。我说你也去,咱俩一块儿。她说店谁看?我说让儿子看两天。儿子在县城跑外卖,时间自由。她想了想,说行。

同去的还有老蒋,蒋大勇,在县城开出租的,比我还大两岁。仨老头加一个老伴,坐高铁从省城到沈阳,四个多钟头。一路上老魏嘴没停,说他儿子那个东北媳妇多好多好,亲家母多热情多热情,东北菜多实在多实在。老蒋说你去过?老魏说去过两回。老蒋说那你给我们说说,东北到底啥样。老魏说我说不好,你去了就知道。

到了沈阳北站,老魏他儿子魏小东来接的,开了辆白色SUV。小伙子在沈阳念的大学,毕业留那儿进了家设计公司,找了个本地姑娘叫张悦,在银行上班。车往市区开,我扒窗户往外看,路宽,楼高,树多,跟咱们县城不是一个架势。何秀莲说你看人家那马路,双向八车道。我说你看人家那绿化带,树栽得密匝匝的。老蒋说你看人家那出租车,全是崭新的。老魏说你们别光看这些,等会儿看菜市场。

婚礼定在第二天,当天晚上亲家请吃饭,在铁西区一家老菜馆。亲家公姓张,叫张德顺,五十八,退休前在沈阳重型机械厂当车间主任,大高个儿,膀大腰圆,说话声如洪钟,一见面先跟仨老头挨个握手,握得我手骨节嘎巴响。亲家母姓李,叫李淑芬,五十五,退休前在副食商店当售货员,圆脸盘,爱笑,一见面就拉着何秀莲的手说:“妹子你可来了,小东老念叨你们,说你们对他跟亲儿子似的。”何秀莲说:“小东那孩子懂事,我们也拿他当半个儿。”

坐下点菜,张德顺把菜单往桌上一拍,说:“到东北了,听我的,别客气。”他点了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酱大骨、拔丝地瓜,又加了个杀猪菜。我说够了够了,吃不了。他说:“这才哪儿到哪儿,东北菜码大,你们放开吃。”菜端上来,我傻眼了。那锅包肉盘子比我脸还大,肉片堆得冒尖;那酱大骨,一根骨头比我胳膊粗;那杀猪菜,一盆端上来,够咱们县城一桌人吃。老蒋说:“这盘子搁我们那儿,一盘顶三盘。”张德顺乐了:“东北人就这脾气,宁可剩了不能不够。”

那顿饭吃了俩钟头,仨老头喝了一瓶白酒两瓶啤酒,张德顺一个人喝了一斤。喝到半截他搂着老魏肩膀说:“老哥,你放心,小东在沈阳,就是我半个儿。他跟我闺女过,亏不了。”老魏说:“我放心,我一百个放心。”说着俩人碰了一杯,碰完了张德顺又给老蒋倒酒,说:“蒋哥,你开出租的,腰不好吧?赶明儿我领你去泡泡澡,东北大澡堂子,泡完了搓,搓完了蒸,蒸完了躺,一整套下来,腰不疼了。”老蒋说:“真的假的?”他说:“我骗你干啥,我泡了四十年了。”

第二天婚礼在浑南一家酒店办的,二十桌,东北规矩,菜码大,酒管够。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敬到我们这桌,张悦端着酒杯说:“刘叔、何姨、蒋叔,你们大老远来的,我敬你们。”何秀莲说:“闺女你真好看。”张悦说:“何姨你才好看呢。”何秀莲乐得合不拢嘴。老蒋说:“小东你小子有福气。”魏小东说:“那可不,我追她追了一年多。”张悦拿胳膊肘怼他:“谁追谁啊?”一桌人笑。

婚礼完了,张德顺说:“你们别急着走,在沈阳多住几天,我领你们转转。”老魏说那感情好。我说家里店还开着呢。张德顺说:“店关几天塌不了,你来一趟东北不容易,得住够了再走。”老蒋说:“长河,听亲家公的,咱住几天。”我说行吧,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让他看店,多盯几天。

头一天张德顺领我们逛早市。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天刚蒙蒙亮,他开着车拉我们到铁西区一个露天市场,好家伙,人山人海。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的、卖衣服的、卖日杂的,一溜排开二里地。张德顺说:“这早市五点半开,九点半收,天天如此,风雨不误。”我说这么多人?他说:“这算少的,周末人更多。”

他领我们到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前,说:“这家的豆腐脑,我喝了二十年。”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的,见了他喊:“张哥来了,老规矩?”张德顺说:“老规矩,四碗豆腐脑,八个烧饼,一碟咸菜。”我们坐小桌跟前,豆腐脑端上来,我一看,碗里卤子稠乎乎的,搁了木耳黄花菜肉丝,浇了一勺辣椒油,香得我鼻子直抽抽。烧饼是现烤的,芝麻焦黄,咬一口掉渣。老蒋说:“这烧饼比咱那儿的大一圈。”张德顺说:“东北烧饼实在,不糊弄人。”那一顿早点,四个人花了二十八块钱。我说这么便宜?张德顺说:“早市就这价,挣的是辛苦钱,薄利多销。”

吃了早点逛菜市场,张德顺领我们到一个卖猪肉的摊子前,说:“老李,给我来五斤五花,三斤排骨。”老板是个胖大姐,手起刀落,上秤一约,五斤高高的,还饶了块骨头。何秀莲说:“这肉真新鲜。”胖大姐说:“早上刚宰的,你看这膘,多厚。”何秀莲说:“我们那儿买肉,膘都薄。”胖大姐说:“那不一样,东北猪吃粮食长大的,膘厚肉香。”张德顺说:“东北人买肉,一回买好几斤,搁冰箱里冻着,吃半个月。”我说:“我们那儿买肉,一回买半斤,现吃现买。”他说:“那多麻烦。”我说:“习惯了。”

从早市出来,张德顺又领我们去澡堂子。老蒋说:“大白天泡澡?”他说:“东北澡堂子二十四小时开,啥时候去都行。”那澡堂子门脸不大,进去里头挺宽敞,泡池、淋浴、搓澡床、桑拿房、休息大厅,一应俱全。张德顺买了票,一人一张,又给我们一人买了个搓澡巾。泡池里水烫,我下去试了试,缩回来了。张德顺说:“你得慢慢下,先搁脚,再搁腿,最后整个人下去。”我照他说的,慢慢下去了,烫得浑身发红,可泡了十分钟,骨头缝里都松快了。搓澡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的,手劲儿大,搓得我龇牙咧嘴,搓完了冲干净,一摸身上,滑溜得跟泥鳅似的。老蒋说:“这搓澡的劲儿真大。”搓澡师傅说:“不大能搓下来泥?”老魏说:“我们那儿也有搓澡的,没这么实在。”师傅说:“东北人干活不糊弄。”

泡完澡到休息大厅躺着,一人一张床,盖条毛巾被,电视开着,茶水免费。张德顺说:“东北人周末就这么过,泡个澡,躺半天,晚上回家吃饭。”我说:“那得花多少钱?”他说:“连泡带搓带躺,一人五十。”我说:“五十够便宜。”他说:“东北物价低,挣得少点也够花。”

下午张德顺领我们去逛北陵公园。公园里老头老太太一堆一堆的,有唱歌的、跳舞的、下棋的、打太极的、扭秧歌的、抖空竹的、放风筝的。有个秧歌队,二十来号人,穿红挂绿,敲锣打鼓,扭得热火朝天。何秀莲站边上看了一会儿,说:“这秧歌扭得真好。”领队的大姐听见了,说:“大妹子来扭两圈?”何秀莲说不会。大姐说:“不会怕啥,跟着走就行。”何秀莲真上去扭了两圈,扭完了回来说:“东北人真放得开。”我说:“你扭得也不赖。”她说:“我那是瞎扭。”

公园里还有个唱歌的,一帮老头老太太围着个音箱,拿话筒轮着唱。有个老头唱《咱们屯里的人》,唱到“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时候,底下人跟着合唱,唱完了鼓掌叫好。张德顺说:“这老头七十二了,天天来唱,唱了八年。”我说:“嗓子真好。”他说:“东北人嗓子都好,说话声大,唱歌声更大。”

晚上张德顺领我们去吃烧烤。沈阳的烧烤跟咱们那儿不一样,咱们那儿烤串小,一根签子上几块肉。沈阳的烤串大,一根签子上肉块跟麻将牌似的,烤得焦香冒油。张德顺点了一百串,又点了烤鸡架、烤猪蹄、烤生蚝、烤茄子、烤韭菜。我说一百串太多了。他说:“一人二十五串,不多。”端上来一看,那一百串搁铁盘里堆成小山,旁边还有烤鸡架。我说:“这咋吃得了?”他说:“吃不了打包。”老蒋吃了三十串,撑得直打嗝,说:“东北烧烤真过瘾。”张德顺说:“过瘾吧?东北人夏天晚上就这么过,三五好友,烧烤摊一坐,啤酒一箱,烤串管够,聊到半夜。”

在沈阳住了五天,张德顺天天陪着,把沈阳的角角落落转了个遍。临走前一天晚上,他领我们去他家吃饭。他家住铁西区老家属院,六楼没电梯,房子不大,八十来平,装修是老式的,可收拾得干干净净。李淑芬做了一桌子菜,有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拌凉菜,还有一盆酸菜馅饺子。张德顺说:“东北人待客,饺子是最高规格,送客饺子迎客面。”我说:“那今天这饺子是送我们的?”他说:“对,明天你们走,今天给你送行。”

吃着饺子,喝着酒,张德顺说:“老刘,你在这儿住了几天,觉着东北咋样?”我说:“说句实话,我羡慕你们。”他说:“羡慕啥?”我说:“羡慕你们日子过得松快。”他说:“咋松快?”我说:“你看你们吃饭,大盘子大碗,不抠抠搜搜;你们泡澡,一泡半天,不急不慌;你们逛公园,唱歌跳舞扭秧歌,想咋乐咋乐;你们买肉,五斤五斤买,不怕花钱;你们请客,剩了也不心疼。我们那儿过日子,算计得太细,买半斤肉还得想想,请顿饭还得算算成本。你们这日子,看着就舒坦。”

张德顺听完,把酒杯搁下,说:“老刘,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东北人日子过得松快,是因为咱这地方地大物博,粮食多、资源多,人少,压力没那么大。再加上东北人性格就这样,有啥说啥,不藏着掖着,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你看我们厂子倒了那么多年,多少人下岗,可大家该乐呵还乐呵,该泡澡还泡澡,日子该咋过咋过。”我说:“你们心态好。”他说:“心态不好咋整?愁也一天,乐也一天,不如乐呵的。”

何秀莲在旁边说:“亲家公,你说得对,我们回去也得学学你们,别老算计。”李淑芬说:“妹子你这话我爱听,过日子就得松快点,别把自己绷太紧。”老蒋说:“我回去少拉两趟活,多泡两回澡。”老魏说:“我回去把粮油铺早关半小时,多遛遛弯。”张德顺乐了:“你们这就对了,日子是自己的,别让日子过了你。”

第二天早上张德顺和李淑芬送我们到沈阳北站,拎了一大兜子东西,有红肠、有干豆腐、有酸菜、有木耳,还有两瓶沈阳老龙口白酒。我说拿不了。他说:“拿得了,高铁上有地方搁。”进站时候他拍着我肩膀说:“老刘,下回夏天来,我领你去棋盘山,去本溪水洞,去大连看海。”我说:“行,夏天来。”他说:“说话算话。”我说:“算话。”

高铁开了,我靠着窗,看沈阳的高楼往后退,心里头还想着那几天的事。何秀莲说你想啥呢?我说我想张德顺那句话——日子是自己的,别让日子过了你。她说这话在理。我说咱回去也改改,别老算计。她说咋改?我说头一条,以后买肉别半斤半斤买,一回买二斤,搁冰箱冻着。她说二斤吃不完。我说吃不完慢慢吃。她说那第二条呢?我说第二条,以后周末你也别老看店,跟我去公园遛弯,看人家扭秧歌你也扭两圈。她说我扭不好。我说扭不好怕啥,人家张德顺说了,跟着走就行。她乐了,说行,听你的。老蒋在旁边说:“你俩回去真改?”我说真改。他说:“那我也改,以后每天少拉两趟活,多歇歇。”老魏说:“我回去把铺子门头换换,换成大红字,喜庆。”我说:“你这改得也太小了。”他说:“慢慢来嘛。”

高铁到站,儿子来接的,问我们玩得咋样。我说挺好,东北人日子过得松快,咱得学学。儿子说咋学?我说先从买肉开始,一回买二斤。儿子说那冰箱放得下吗?我说放不下也得放,这是态度问题。儿子乐了,说爸你这趟没白去。

回到家第二天,我真去菜市场买了二斤五花肉,搁冰箱里冻上了。何秀莲说你还真买?我说真买。她说那晚上吃啥?我说炖酸菜,搁张德顺给带的酸菜。她说行。晚上炖了一锅酸菜白肉,搁了粉条,香得满楼道都是味儿。隔壁老孙头敲门问做的啥,我说东北杀猪菜,进来尝尝。他尝了一口说好吃,问咋做的。我说跟东北亲家公学的,关键是酸菜得正宗,肉得搁足。他说那你给我说说。我说你坐下,我慢慢给你讲,顺便给你讲讲东北人咋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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