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梳头,梳齿上缠着的那几根头发,是很多人不愿细看的"战利品"。涂药水、吃药、植发,能试的都试了。现在有研究团队换了个思路:能不能把治疗脱发这件事,直接塞进梳头这个动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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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香港城市大学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开发出一款梳子形状的生物电子装置,取名 Detangle。这个名字字面意思是"去除缠结",也容易让人联想到迪士尼动画《魔发奇缘》(Tangled)。
它的特别之处藏在梳齿里:接触皮肤时产生电刺激,同时释放预先装载的治疗性分子,并借助电场把这些分子送进毛囊周围的组织。相关成果发表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
长短梳齿,各干各的活
雄脱,即雄激素性脱发,是常见的脱发类型。在遗传因素和雄激素等影响下,毛囊逐渐微型化,长出的头发越来越细、越来越短。米诺地尔和非那雄胺等药物已被用于治疗,但效果因人而异,还要考虑长期使用和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外用药物还多一道坎:涂在皮肤表面的成分,怎么穿过皮肤屏障到达更深的毛囊?
研究团队的答案是电场。Detangle 看起来像一把梳子,但梳齿长短不一:较长的梳齿主要作为电极,较短的梳齿既参与形成电场,又负责储存和释放治疗性分子。梳齿接触皮肤时,长短设计会让皮肤局部隆起,增强毛囊区域的电场。据研究团队模拟,这种设计在毛囊周围产生的电场强度约为等高电极设计的 2.63 倍。
释放分子的设计也有巧思。载药梳齿的尖端装有类似圆珠笔的滚珠结构,接触皮肤后,内部装载的分子便可以被释放出来,再由局部电场帮助它们向皮肤深处移动,并促进进入毛囊区域的细胞。这把梳子不是简单给皮肤"通电",而是把电刺激和分子递送结合在一起。
送进去的是什么
这次实验选了两种作用不同的分子:
- 第一种是携带血管内皮生长因子 A(VEGFA)编码信息的质粒,一种能携带遗传信息的小型环状 DNA,目的是提高 VEGFA 表达,促进毛囊周围的血管生成。
- 第二种是靶向 SRD5A2 的小干扰 RNA(siRNA)。SRD5A2 编码的酶参与生成二氢睾酮,后者是雄激素性脱发中的重要因素,可能促使敏感毛囊逐渐萎缩;抑制 SRD5A2 表达,就是减少局部二氢睾酮的生成。
两种分子分别瞄准毛囊周围的血管生成和雄激素相关通路,电刺激本身也可能对毛发生长产生作用。多组实验显示:单独接受电刺激的小鼠,比未接受刺激的模型小鼠长出更多毛发;分别递送上述两种分子也都表现出一定效果;两种分子一起递送、同时进行电刺激时,毛发生长表现最为突出。对小鼠皮肤组织中蛋白质变化的分析还提示,电刺激可能通过影响细胞代谢和与毛囊再生有关的信号通路,参与促进毛发生长。
28 天,覆盖率接近 100%
测试方式是这样的:先给小鼠背部脱毛,再连续 28 天在脱毛区域涂抹睾酮溶液,建立具有雄激素性脱发相关特征的动物模型。之后小鼠被分到不同实验组,分别接受电刺激、分子递送,或口服非那雄胺、外用米诺地尔等对照处理。使用 Detangle 的小鼠每三天接受一次处理,持续观察 28 天。
结果:接受电刺激和两种分子联合治疗的小鼠,脱毛区域长出较多新毛,到第 28 天毛发覆盖率接近 100%;外用米诺地尔组的覆盖率约为 70%。进一步检测显示,联合治疗组的毛囊数量、局部血流以及血管相关指标也有所改善。研究团队还观察了小鼠的皮肤、炎症和神经损伤相关指标,在所采用的实验条件下未发现明显异常。
需要说清楚的是,这项研究目前仍处于动物实验阶段。论文中与米诺地尔、非那雄胺的比较,也是在小鼠模型中进行的。小鼠身上看到的毛发再生效果能否在人身上重现,以及使用的安全性如何,都还有待进一步验证。
药企那边在做什么
除了用装置把分子送进皮肤,药企也在探索干预雄激素与毛囊之间作用的路径。
开拓药业正在研发外用候选药物 GT20029,目标是促使雄激素受体降解。2025 年发表的一项 Ⅱ 期临床研究纳入 180 名男性雄激素性脱发患者,经过 12 周治疗,部分治疗组目标区域的毛发数量增长高于安慰剂组。根据开拓药业 2026 年中期报告,公司计划于今年下半年开展 GT20029 治疗中国男性雄激素性脱发的 Ⅱb/Ⅲ 期临床试验。
其另一款外用候选药物 KX-826 是雄激素受体拮抗剂,旨在阻断雄激素与受体结合。今年 3 月,开拓药业宣布 KX-826 酊 1.0% 治疗中国成年男性雄激素性脱发的关键性临床试验 Ⅲ 期阶段达到主要终点:接受 24 周治疗后,1.0% 治疗组目标区域的非毳毛数量较基线平均增加 15.33 根/平方厘米,对照组增加 4.68 根/平方厘米。11 月 3 日,公司又宣布该药物一项为期一年的长期安全性临床试验已完成受试者随访,称试验显示安全性良好。
Cosmo Pharmaceuticals 则在开发 Clascoterone 5% 外用溶液,同样以雄激素受体为目标,尝试通过与二氢睾酮竞争受体阻断后者发挥作用。今年 4 月,Cosmo 公布该药物用于男性雄激素性脱发的 Ⅲ 期临床试验 12 个月数据,公司称在前 6 个月治疗中有应答、并继续接受药物治疗的受试者,后续 6 个月的毛发数量仍有增加。
参与 Clascoterone 临床研究的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皮肤科教授 Maria Hordinsky 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一些患者会因为担心现有治疗可能带来的全身性不良反应,而犹豫是否开始用药;她认为,一种新的局部治疗选择,可能有助于增强患者接受和坚持治疗的信心。
一把梳子能不能真的把生发这件事变成日常动作,眼下还停留在小鼠背上。但至少它提出了一个运营视角上很有意思的问题:把治疗嵌进用户本来就会做的行为里,比让人额外多做一个动作,阻力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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