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明斯克,白俄罗斯议会通过国家独立相关文件时,文件上写的并不是“俄罗斯的白色分支”,而是“白俄罗斯共和国”。这个名称,既有东斯拉夫人的共同来路,也藏着白俄罗斯自身的历史选择。
所以,答案很明确:名字里的“白”,和当地人的肤色没有直接关系。
麻烦之处在于,“白俄罗斯”并非一个能够一锤定音的词。白俄罗斯语写作“Беларусь”,前半部分确实有“白”的意思,后半部分则与古代“罗斯”有关。这里的“罗斯”,指的是中世纪东欧的罗斯诸公国及其文化传统,并不等同于今天的俄罗斯。
这一点常被忽略。
在基辅罗斯时代,东斯拉夫各地并没有按照现代国界分成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基辅、波洛茨克、斯摩棱斯克等地的政治力量彼此交错,居民使用相近的语言,信奉东正教,文化上也存在许多共通之处。
到了中世纪后期,罗斯诸地分别受到立陶宛大公国、波兰王国以及莫斯科公国影响,历史道路逐渐分开。白俄罗斯所在地区长期属于立陶宛大公国,后来又进入波兰立陶宛联邦。它与莫斯科公国并非一开始就处在同一个政治框架里。
“白罗斯”这个名称,正是在这种复杂的区域关系中逐步固定下来的。
关于“白”字的来历,历史学界并没有一个被所有人接受的解释。有一种说法认为,白色与西方方位有关,古代部分地理观念会用不同颜色区分方向,位于罗斯西部的地区因此被称为“白罗斯”。
还有说法认为,“白”可能与当地居民的服饰、房屋颜色或土地环境有关。白俄罗斯传统民居多用木材建造,村落中常见粉刷过的墙面,居民服装也常使用亚麻布。只是这些现象,很难单独证明名称的来源。
更有意思的是,古代政治语境里的“白”,有时还带有“自由”“未受征服”或“正统”的象征意味。相对应的颜色,在不同地区又可能表示边疆、异族或臣属。颜色并不只是颜色,它还可能代表当时人们对土地归属和政治秩序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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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解释都只能算线索,不能被包装成确定结论。
蒙古西征也常被拿来解释白俄罗斯与俄罗斯的差别。1240年,拔都率军攻陷基辅,罗斯诸地此后受到金帐汗国长期影响。不过,把东斯拉夫人简单说成“一部分向东、一部分向西”,并不准确。人口迁徙、贵族政治、宗教组织和贸易路线相互作用,才造成了后来不同民族身份的形成。
白俄罗斯人的身份,是多种力量叠加的结果。
在语言上,白俄罗斯语与俄语、乌克兰语同属东斯拉夫语支。白俄罗斯语中的“Беларусь”,并不是俄罗斯名称前面随意加了一个形容词。它有自己的语音、词汇和书写传统,也承载着白俄罗斯民族形成过程中的文化记忆。
有白俄罗斯外交人员曾解释,中文长期使用“白俄罗斯”这一译名,容易让不了解历史的人误以为它只是“白色的俄罗斯”。因此,中文语境中出现“白罗斯”这样的译法讨论,并不奇怪。
“白俄罗斯”这个译名也并非错误。
它沿用了较早形成的中文称呼,辨识度高,使用范围广。而“白罗斯”更接近白俄罗斯语的自称,也更强调该国作为独立国家的名称完整性。两种译法背后,分别体现了中文传统译名与本国自称之间的差异。
有人曾问:“既然不是肤色,为什么一定要保留这个白字?”
这个问题,恰好说明名称从来不只是称呼。一个国家希望别人怎样称呼自己,往往涉及历史记忆、民族认同和外交表达。白俄罗斯没有因为与俄罗斯共享东斯拉夫文化,就放弃自己的国家名称;同样,也不能因为名称中有“罗斯”,便把它简单归入俄罗斯的历史叙事。
白色不是肤色的记录,而是历史留下的符号。它可能来自方位,也可能来自服饰、土地和政治观念。至于哪一种解释最接近最初含义,仍需要结合不同年代的文献,而不能靠一个听起来顺口的故事直接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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