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行业的诅咒，是收购=判死刑？

文章开始，我列出几起游戏圈比较受关注的收购案例，差友们先品鉴品鉴：

以上 8 起事件，不少都还历历在目，各个工作室被大厂收购后的结果也出奇一致，全寄。

但无奈的是，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中的一角。

近期，一位在游戏行业辗转 20 多年，曾任职于拳头、EA、Crytek 等多家游戏公司管理层的 Sebastian Cardoso，发布了一则比超长长长蛋挞还要长的数据分析文章。

文中统计了 25 年来，共 392 起游戏收购案，并得出了一个即便不让人意外，也仍然有尿点的结果——

近 400 家被收购的游戏工作室中，有 60.2% 要么游戏质量严重下滑，要么直接倒闭，生存中位数为 5 年；

这还不包括由大厂独立投资创立的自研工作室，其中有 85.7% 走向衰落或关门大吉，甚至有一半，从未推出过任何游戏。

仿佛，收购像一道游戏圈的诅咒，诅咒了那些曾经辉煌的工作室，也诅咒了那些红极一时的游戏作品。

但这究竟是为什么，背后到底又有着怎样一套运作逻辑？

借着 Cardoso 的分析，今天小发就浅聊下这事。

首先，在聊具体死法之前，我得先解释一下 Cardoso 的这份数据库的权威性。

因为过去有些机构也统计过收购存活率，但规则通常是：只要一家工作室的工商营业执照没注销、名字还挂在母公司官网上，那就不算倒闭。

而这样的统计，纯是浪费人脑 Token。

像动视暴雪过去二十年里，买下了 19 家工作室，除了直接关掉的 7 家，剩下的确实都还没除名，可也早就失去了独立立项权，沦为 COD 的年货螺丝钉，身上那点能耐，全用来搞通行证皮肤了。

要形容他们的状态，除了“ 内包 ”这俩字，小发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命名，或者说，名存实亡了。

为了解决这类问题，Cardoso 在剔除了 30 家纯外包/移植团队后，给剩下的 362 家自研游戏工作室，设立了两个评分标准，只有满足评分才计入统计：

1、作品分： 用来判断被收购后做的游戏，质量、口碑和销量是涨是跌。

2、健康分：在被收购后，但凡经历过一次 15% 以上的大裁员、七年内连续被裁三次以上，又或者丧失独立立项权，被吞并成打下手部门的，统统算衰落或倒闭。

最后得出，真正能在被大厂买下后，既保住水准、团队又没被裁员和内斗折腾散架的健康工作室，只占 28.5%。

这其实相当反常理，因为做游戏，最缺的就是钱。

明明穷的时候都能产出神作，现在有了几个亿预算，人手充裕，也用上了最顶的动捕棚，咋还反而拉了呢？

要说原因，首先就是突然暴富后，很多人通常都把握不住。

这些工作室，以前的团队通常只有三五十人，内部也是扁平化的即时沟通，项目管理起来压力小。

可一旦预算增加，母公司这边再提高点儿标准，扩张几倍后的团队沟通效率就容易断崖式下跌，而团队本身就缺少大型项目的管理经验，自然就顶不太住。

比如当年做出《 死亡空间 》的 Visceral Games，他们原本极其擅长做幽闭空间的恐怖箱庭，无 UI 的设计也属于教科书级别。

可被 EA 收购后不断扩大规模，开发节奏乱了套，最后在《 星球大战 》项目管线上拉成一坨，最终被 2017 年被 EA 一刀处决。

而同样的剧本，也在开发过《 耻辱 》系列的 Arkane 身上发生过，甚至据说它们还因为规模扩大，内部诞生了官僚主义。。。

接着，就是大量工作室，在被收购后会彻底丧失自主权。

比如最难绷的，就是这几年全主机行业挤破脑袋，都想掺和一脚的“ 长线运营游戏 ”，道理也很简单，单机游戏都是一次性买卖，赚不了多少，只有一直更新的才能一直赚。

可这些本来小有名气的工作室，全是纯单机出身，要说打磨一个 30h 的单机流程基本手拿把掐，但让他们去研究稳定的内容更新管线、实时的多人服务器、策划数值的平衡等，那都还是萝莉级别，指腚翻车。

而在过去五年里，无论是索尼、微软、华纳还是网易，全都这么干过。

不但逼着这帮单机团队去搓多人网游，还疯狂指手画脚。

像索尼旗下的蓝点工作室，它的优势，在于顶尖的图形学，与底层代码重构，生涯履历，也都是对经典作品的次世代重制。

结果在 2021 年被索尼买下后，蓝点一度被薅走，让其硬着头皮搞一款战神的多人衍生作，即便工作室曾明确表示，他们想做的是血源重制。

而差不多同一时期，曾经参与过命运、APEX、光环、COD 这些大制作的 Firewalk Studios 则在索尼相同的策略下，率先端出了名垂青 shi 的 DEI 神作《 星鸣特攻 》，这个差友们应该都听说过，一个创下上线两周即停服退款、工作室当场解散的史诗级游戏。

也是这件事，让索尼高层意识到不妙，所以紧急叫停了蓝点，可因为已经投了不少钱，暂时又不知道该给蓝点派哪些新活。

于是，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本身，把蓝点扫地出门了。

更离谱的是，类似的情况在游戏业界屡见不鲜，蓝点和 Firewalk 绝不是个例，真要盘起来能唠一宿。

最后，则是涉及到了一些关于收购的金融问题。

比如很多工作室被收购后不久，制作人都会直接出走，或者核心主创组团打包离职，这背后其实是有些收购交易中，存在“ 对赌 ”或是“ 尾款协议 ”。

意思就是，大资本确实花了几个亿收购，但这个钱吧，不是一口气打到制作人支付宝里，而是只给个定金，等到后续业绩达标了、亦或是满足固定年限后，才剩下的把尾款付了。

而这，会导致两种结果出现，一种是任务圆满完成，制作人拿到一大笔钱美滋滋，可以彻底躺平，没必要苦哈哈地做游戏了；

另一种呢，自然就是达标无望，那就更没必要待了，所以不如刑满后赶紧跑路。

可不管哪一种，结果其实都殊途同归。

因为核心人员一走，整个工作室必然会失去灵魂。

比如深海迷航的制作人Charlie Cleveland

再一个，就是 2020 年的疫情前后那段时间，整个游戏行业都处在收购的巅峰期，呈现出了一种虚假的繁荣。

那会各个大厂像排队领鸡蛋一样，疯狂抬价把各个工作室纳入麾下，行业薪资也因此来到高点，那会儿是钱花多少无所谓，仿佛谁抢得快抢得多，就能抢到未来游戏行业的话语权。

可 2022 年一过，整个泡沫都被无情戳破，当年花大价钱买来的工作室，跟高位接盘没啥区别，既然已经亏了，那就只能当即砍掉，及时止损。

像成立了 30 年的《 黑道圣徒 》开发商 Volition，就是新作销量未达预期后，被 Embracer 第一个推上断头台。

以及做《 时空分裂者 》的 Free Radical Design、做《 鬼屋魔影 》重制版的 Pieces Interactive、做《 哥特王朝 》的 Piranha Bytes。。。全都组团去世。

当然最难绷的是，哪怕没出问题，把游戏做得挺像样，也不一定全身而退。

2023 年初，三上真司创立的 Tango Gameworks 做出了《 Hi-Fi Rush 》，凭借 ACT+音游的模板创意拉满，不仅拿奖拿到手软，商业成绩也不错，算上 XGP 的话，游玩人数超过 300 万，微软高管还在社媒上公开表扬过。

结果到了 2024 年 5 月，微软收购动视暴雪元气大伤，眼瞅着就要揭不开锅，面对巨大的财务压力，一咬牙一跺脚，转手宣布把 Tango Gameworks 连同 Arkane Austin 一起优化了。

还是韩国的 Krafton 出手，买下了 Tango 和其 IP，才勉强续上一口。

这时候，机智的差友大概总结出了一点门道，合着这些收购翻车，都是大公司自以为是，要是只给钱不多嘴，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

巧了，腾讯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在投资界，人家的形象一直是慈悲为怀，典型的钱多事少、梦中情人。

但翻看 Cardoso 老哥的报告，腾讯收购的成熟自研工作室，照样有接近一半都走向了衰退或倒闭。

难兄难弟的网易，也没好多少。

前几年在海外重金招募了不少知名制作人，让他们从零开始。

像《 如龙 》之父名越稔洋的名越工作室，以及北美的一众新团队，一样在这两年被砍得片甲不留。

至于原因，其实主要是腾讯网易虽然钱多，但绝对不傻。

他们的大部分收购，都以占有部分股权的结构为主，即便是纯粹的投资，也讲究个回报率，启动资金给工作室恰饱饱，但过了几年连个像样的 Demo 都没有，那自然也没必要继续追加。

说白了，这种模式就是你要啥，我给啥，创意、内容仍由发挥，好了就赚，坏了就撤，里面有很大的赌的成分，而既然是赌博，那赔率接近 50%，倒也正常。

所以说了这么半天，那些为数不多，被收购后稳定发展的，又是怎么办到的呢？

老哥原文里还真提了，一个是买下 FromSoftware 的角川，另外一个就是任天堂，这俩的收购案例，放在今天这一堆里格外扎眼，因为他们俩的倒闭率，是惊人的 0%。。。

要说共同点，是他们的收购都极其稳健，稳健到不像是单纯的资本行为，只收购那些多年合作、互相补足的老友。

比如任天堂收购的也不算少，什么 Monolith Soft（ 异度之刃 ）、Retro Studios（ 3D 密特罗德 ）、Next Level Games（ 路易吉洋馆 ）等等，要么是多年的合作供应关系，要么早就是金牌外包团队。

属于是本来就已经有了成熟的工作流，也互相适应。

所谓收购，完全就是行个方便而已。

说来也挺逗的，失败的归因能说很多很多。

可成功的原因，就一个，信任和了解。

其实经历过这两年的收购大洗牌后，所谓的大厂们也逐渐摸索出了门道。

像腾讯的策略就明显收紧，海外要么是自己负责发行，形成合作关系，不再放任自由，要么就是只投那些稳定、已有成熟 IP 的股，比如拉瑞安、育碧这种。

国内则简单一点，紧紧握住那几个大学生，什么游科、灵游坊，稳得一批。

而 EA 则更超然一些，在成为游戏史上最恶毒的收购者后，如今也被别人收购，都不是屠龙者终成恶龙，而是被大鱼吃小鱼了，也算恶有恶报吧。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些事，本质并不复杂。

因为大部分收购失败的案例，本质都是一个词：贪了。

大厂们买下工作室，并非是希望帮助他们持续稳定产出作品，而是变着法地想怎么才能印钞，甚至可以理解为某种黄牛心理。

“ 我买下一个东西，并不是因为喜欢和了解，而是因为我能加价交易 ”。

如果是这样，那破发崩盘，砸手里，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可惜了那些明明还能继续产出优质游戏的工作室，他们自打一开始就没什么自主权，还卷入了一场资本游戏，兜兜转转后变得七零八落。

又有谁记得，那些苦苦等待续作的玩家呢。

撰文：赤膊朋克

编辑：莽山烙铁头

美编：素描

图片、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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