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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林被查,一个记者的12年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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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林落马,炸出了一堆故事,有写青词的记者,有传闻特定关系的胡姓女子,还有一段尘封的旧案、一个卷入12年牢狱之灾的记者。

11月13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发布通报,十四届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王忠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随着王忠林落马,多位律师旧事重提,那起十五年前发生在山东滕州、曾轰动新闻界与法律界的齐崇怀“漏罪”案。



有律师感叹:“这斯(厮)很恶很坏,他在滕州市委书记、枣庄市委常委任上因我的当事人法治早报(应为法制早报)记者齐崇怀报道披露了滕州市委市政府的豪华腐败大楼,把齐崇怀抓起来冤判了4年徒刑,刑满时又给齐记者加刑了8年。”

事情到底如何?我翻看了当年的报道,找到辩护律师,大致还原当年往事。

事情要从2007年说起。当年6月,一个网名“白展堂 123”在网络发帖,曝光滕州政务中心豪华大楼的照片,很快引爆网络。4天后的6月18 日,齐崇怀发帖说,白展堂123是他的好友马士平,已经被警方抓走。

滕州方面很快辟谣说,马士平并不是“白展堂 123”,他也没有被抓。

舆论本以为就此平息。可官方辟谣一周之后,6 月 25 日,办案民警赴济南将齐崇怀带走刑事拘留,案由为涉嫌经济犯罪。不久马士平也被控制。

齐崇怀是原中国安全生产报社山东记者站站长、原《法制早报》山东发行部主任,但他并不持有正规记者证。他对外的抗辩逻辑是:自己相关收入属于记者站正常广告业务、线索劳务报酬,不属于非法索取财物。

但是并没有用。2008 年 5 月,当地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齐崇怀构成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同案马士平,同样以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按照四年的刑期计算,齐崇怀的刑满释放日期为2011 年 6 月 25 日。入狱之后,齐崇怀在服刑期间仍然持续对外递交材料,反映相关问题。

2011 年 6 月初,在齐崇怀快刑满释放、距离出狱21天时,案件发生重大转折,腾州方面启动了“漏罪”追查。

怎么追查的呢? 一个淀粉厂的负责人突然时隔多年报案,说当年被齐崇怀以曝光事故要挟获取财务。以此报案为契机,办案机关启动对旧事实的侦查。

据说,当时办案流程推进速度极快,从立案侦查、批捕、审查起诉再到移送法院起诉,24小时之内完成了。

那次追诉一共追加四项指控:三起敲诈勒索相关事实,指控涉案金额合计 4.9 万元;另外一项职务侵占指控,指控套取报社资金 18 万元。

辩护律师事后阅卷发现一个核心疑点:本次漏罪追诉涉及的三起事实,全部在 2007 年第一次案件侦查阶段就已经形成询问笔录,相关事实早已进入卷宗,部分线索甚至已经纳入当年的起诉材料。



当年参与的辩护律师刘晓原撰文回忆说,该案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程序瑕疵,至今依然无法合理解释。本次追诉的全部涉案事实,早在2007年原案侦查阶段就已全部查清、记入笔录、归档留存,部分内容甚至进入过当年的起诉材料。最初的“敲诈勒索”案时过四年,所有旧事早已核查终结,却在当事人即将重获自由的节点,被重新翻出来单独定罪、加重刑期,程序上存在巨大瑕疵与争议。

2011 年 6 月 9 日,齐崇怀案开庭审理,庭审时长不足 5 小时,当庭宣判。 法院认定:敲诈勒索罪判处三年,职务侵占罪判处六年。与原判决四年实行数罪并罚,总和刑期 13 年,最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 12 年。减去已经实际执行完毕的 4 年,齐崇怀还需要继续服刑 8 年。

多位律师均提到,当时的滕州,正是王忠林主政。

当听到判决结果之后,齐崇怀的妻子情绪极度绝望,发生跳河行为,所幸被现场人员及时救下。“原来以为四年的噩梦终于到头了,没想到现在才刚刚开始。”这是齐崇怀的妻子接受时代周报采访时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全国舆论正聚焦重庆李庄“漏罪”案,李庄“漏罪”案与齐崇怀“漏罪”案的程序境遇高度相似,都是刑期将满之际,突然被追加新的追诉。

这种临近出狱突然追加追诉、大幅加刑,极其罕见的司法操作,迅速引发舆论哗然。当年,《南方都市报》《时代周报》等主流媒体纷纷跟进深度报道。

尽管舆论喧嚣,但判决结果并未被推翻。齐崇怀只能继续承受八年漫长的牢狱生涯。

刑满出狱后,齐崇怀生活过得异常窘迫清贫。2018年,他曾给刘晓原律师写的一封信。信中坦言,出狱后无依无靠,只能跟着大货车押车跑运输糊口,常年寄居在弟弟家的小院里,日子拮据清苦。即便历经磨难,他在信中依然真诚感念,当年为他奔走发声、给予温暖与鼓励的律师与朋友。

人事浮沉,境遇迥异。当年主政滕州的王忠林,离开滕州后仕途一路攀升,历任济南、武汉、湖北多地重要领导职务,官至省级大员,风光无限。

如今,随着一纸审查通报,王忠林所有仕途荣光尘埃落定。

有律师朋友圈写出了迫害者与被迫害者命运的闭环。



参与该案的律师写到:我作为一个出道不久的小小律师参与齐案的第二季辩护,深感无力。2020年我被送到临沂监狱,遇到了时任滕州政法委书记彭庆国,齐崇怀案的第二主谋。彭已被判死缓,四处喊冤,有一次隔着老远喊我“王律师,你看我的案子怎么办?”他当然对我为齐崇怀辩护毫无印象.不出意外,王忠林,也是无期起步。至此,迫害者和被迫害者完成命运的闭环,人生在监狱终结,律师、记者、法官、检察官、局长、书记,谁也无法逃脱。

我看完,唏嘘不已,感叹媒体人颠沛流离的命运。我忍不住与齐崇怀进行了联系,如今他已出狱八年,山东老家平静地生活,早已脱离了媒体行业。对于过往,他似乎有些看淡,也未多谈。我只说了些祝福的话。他的一位旧友说,正是因齐崇怀穷且有骨气,他才能苟活到现在。

无忌财谈,知名媒体人创办,专注于泛财经、法律、大新闻事件等问题报道与评述。爆料联系:19168286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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