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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清晨,天刚破曙。我从浅眠中悠悠醒来,抬手揉去惺忪睡意,目光漫然落向墙面,看到那台陪我经年的老旧石英钟,那台石英钟是我四十年前在工商银行存款时通过摇奖得来的。无论几次搬家,他依然静静悬挂在那素白的墙上,守望着一室的春夏秋冬。
抬眼一望,不由心生诧异。钟面的指针微微颤抖,指针却一丝不动,牢牢定格在子时七分钟。子时夜深,万籁俱寂,可此刻窗外哪里还有半分夜色?拂晓晨曦穿透天际,浅浅柔光覆在窗纱之上,晕出朦胧清丽的清影,温柔漫过窗棂。细碎的寒风从窗缝里悄悄钻进来,携着初冬独有的微凉,拂过枕边、漫过眉睫,为清晨添了几分清冷和寂静。
明明已是天光乍亮、新晨初启,老钟却固执地停留在沉沉的夜半,这般反差,着实让人哑然失笑。我随手摸过枕边的手机,点亮荧屏,清晰的数字赫然映入眼底:现在已是清晨的六点整。
原来不是晨光来得太早,是这台老伙计,偷偷“摸鱼歇业”,悄然摆停。
它年岁已久,陪伴着我走过岁岁年年,看过晨起暮落,数过四季光景。如今电量耗尽、虽然停工歇业,但却不肯彻底沉寂,侧耳细听,机芯之中,仍有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细响,像老者余力将尽的低喘,又像它拼尽最后气力呢喃的哀鸣。这台可爱又执拗的老钟,是在提醒我:只需一枚新电池,便可重焕新生,再次昼夜不息,轮转四时的圆缺阴晴。
我静静端详着这台饱经岁月的老钟,斑驳外壳藏着旧日烟火,停驻的指针锁着一段旧时的光影,心头万千思绪缓缓涌动,几分诙谐,几分感慨,更有几分沉静。
行至古稀,半生风雨兼程,半生烟火飘蓬。人这一生,恰似一场时光旅途的单程。身体的精力、生命的元气,便是我们此生唯一的“电池”。从年少蓬勃到老来恬淡,一点一滴消耗,一朝一夕度去,一分一秒摆停。待到油干灯枯、心力耗尽之时,便真的走到了岁月尽头。
世间万物皆可修补更替,钟表可续、光景可待、器物可更,却唯独没有一枚人生电池,能为暮年续命,能让岁月回头,能让老去的生命再度重生,没有再现光明的新景。
老钟歇的是片刻,换电便可奔赴朝夕;人生老的是流年,逝去便再无潮起潮生。
晨光渐渐铺满窗庭,寒风依旧轻轻穿堂而过。我望着墙上静默的老钟,豁然释怀,感觉淡淡的轻松。它以一场停摆,予我一场最深的启迪:时光不可逆,岁月在流动。
余生清浅,岁岁珍贵。不必叹流年老去,只需惜当下晨光,安守烟火,从容度余生,便是对岁月最好的回赠。
2026年11月15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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