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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milyLens家庭影像 · 作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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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家庭影像FamilyLens
第八届费那奇动画周已开启售票,将于2026年11月13日至16日在北京中间剧场举办。这个十一月,我们又有机会在大银幕前,看看动画能够带我们走向怎样的世界。
费那奇动画周由中国动画艺术家、研究者与策展人共同组织策划,2019年在北京发起。它的名字来自一种古老的动画玩具——费那奇镜。多年来,它让来自不同地方的动画作品与观众相遇,也为中国与世界的动画创作者搭起交流的桥梁。
在这里,动画可以有许多种模样:独特的绘画语言,充满想象力的实验影像,出人意料的故事,也有跨越不同媒介的探索。我们可以跟着创作者走得很远,也可以从一段私人的记忆里,重新看见身边的生活。
这一次,家庭影像FamilyLens编辑部想从家庭故事出发,向大家介绍一部将在本届费那奇本周日将与观众见面的动画短片——李汶霏导演的《一口菠萝包》。它把目光放在祖孙相伴的日常,也问起一个许多人都曾想过的问题:如果还有机会,我们能不能再靠近想念的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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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那奇动画周官方推荐图|竞赛单元选片人朱彦潼推荐语
你有没有在街景地图里,找过一个想念的人?
放大,转向,再往前走一点。街边的树还在,公园的长椅还在。屏幕里的街道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可那些曾经和你一起走过这条路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动画短片《一口菠萝包》的创作,就始于这样一次寻找。离开香港、来到瑞士生活后,导演李汶霏养成了一个习惯:偶尔打开街景地图,看看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她原本只是想看看熟悉的街道,却没想到,地图慢慢成了一条通往童年记忆的路。她重新看见了小时候剪头发的阿姨、公园里的长椅、街边晾晒的衣服,也开始想象,爷爷曾经走过这些路时,看见的又是什么。
在本届费那奇动画周,我们和李汶霏聊了聊这部作品,以及那些关于爷爷、香港、离别和家的记忆。以下是《一口菠萝包》导演李汶霏的自述。
01 一切都没有变
我第一次觉得街景地图很神奇,是因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有一次,我顺着地图往前走,意外发现树下有一位阿姨正在帮别人剪头发。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她就是我很小的时候、上幼儿园时,爷爷带我去剪头发的那位阿姨。
她平时就在小区附近做生意,帮邻居和老人剪头发,技术不算特别好,但价格很便宜。我爷爷也挺贪便宜的,老是带我去那里,所以我对她印象很深。让我惊讶的是,十年过去了,她居然还在那棵树下帮别人剪头发。
那一刻我觉得特别神奇。原来有些人、有些事,我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但只要重新看到那个场景,记忆就会一下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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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剪头发的阿姨|图片源自谷歌地图,动画未使用其内容
后来我又发现了很多类似的地方。看到公园里的长椅,我会想起小时候放学后,曾经和爷爷坐在那里吃菠萝包;看到以前的小学,发现围墙已经被涂成了彩虹色;看到天桥上晾着的衣服、被套,甚至挂在栏杆上的腊肠腊肉,我就觉得,这真的很广东。
这些画面在当地人看来可能再普通不过,但我离开那么久以后再看到它们,会觉得特别亲切。在瑞士生活时,几乎看不到这么有生活气息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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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菠萝包》剧照
还有一次,我走到河边的一条小路,看到街景里有一群大爷,七八个人举着长焦相机,对着河对岸观察,后面还有一群凑热闹的大爷。
我特别好奇他们到底在看什么,就不断切换地图的角度。到了下一个街景,我才发现,屏幕角落里有几只很特别的鸟,有的甚至单脚站着。原来那群大爷是在看鸟。我当时觉得很好玩,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凑热闹的一员。
明明只是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却忍不住想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甚至想跟着他们一起观察。我后来才意识到,可能正是因为没办法真正回到那个地方,我才会对这些画面看得这么仔细。
小时候天天生活在那里,很多东西就像背景一样,我们不会特别留意。离开以后再回头看,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细节,曾经就在自己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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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鸟的大爷|图片源自谷歌地图,动画未使用其内容
有一次,我还在街上看到一个穿着打扮很像爷爷的老人。虽然街景里的路人脸上都打了马赛克,但他的走路姿势和衣服真的很像。
我自己也知道,从时间上来说不太可能,可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爷爷也被拍进了街景里,他会不会也在那群看鸟、凑热闹的大爷中间?或者,他是不是正坐在哪里发呆?他那时候会在做什么呢?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不只是在重新认识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在重新认识自己的童年。尤其是沿着家附近、爷爷曾经走过的路,一点点寻找他留下的痕迹,想象他曾经看过的风景,我会觉得,那个在现实里已经见不到的人,好像又离我近了一些。
“我走的那条路不是一条普通的街道,而是一条由记忆组成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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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菠萝包》剧照
这部作品是在观看地图过程中慢慢生长出来的。影片一开始,我本来想用谷歌街景,也查过它允许创作者使用,但要标明版权出处。后来和制片沟通、仔细看条例,发现里面有很多灰色地带,风险比较高。
最后我几乎都改成自己实拍。片中有一个很短的卫星地图镜头,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找可以替代、可以免费使用的地图,最后我联系到香港政府推出的一个街景地图,最终被官方授权使用到作品中。
影片里主要有三个视觉世界:现实世界、童年回忆世界和街景地图世界。现实部分的色彩比较克制;童年回忆则更加鲜艳、抽象,也更有童趣。街景部分,我尽量保留了真实影像,没有刻意把它重新做成动画。我很喜欢地图画面那种粗糙、模糊,甚至有些笨拙的感觉。我希望观众能够认出来,这是自己曾经也使用过的地图媒介,也能感受到主角正在透过它寻找记忆。
对我来说,地图里的画面是真实存在过的,而它唤起的那些记忆,则属于主角自己的内心世界。
02 告别爷爷的仪式
《一口菠萝包》确实是在讲如何面对一位挚爱之人的离开,但我真正想关注的,并不只是失去本身,而是我们怎样努力去接近一个已经无法触及的人。
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但我们还是会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自己离他、离那段记忆再近一点点。
我小时候主要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所以一直和爷爷很亲近。爷爷的记性不太好,经常丢三落四。小孩子观察力比较强,也不像大人那么忙,所以我自然就成了帮他找东西的好助手。药油、膏药,这些东西的味道对我来说特别熟悉。小时候每天吃完饭,我都能闻到那些味道,久而久之,它们也变成了童年生活的一部分。
爷爷的身体其实一直在发生变化。他走路的速度慢慢变了,做饭的习惯变了,每天要吃药、擦药油。他的膝盖比正常人的大很多,因为肿起来了。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甚至以为爷爷天生就有那么大的膝盖。
他走路的时候,每一步其实都很痛,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很痛。只是走路一瘸一拐的,晚上回来再涂药。每次回去,我都会发现爷爷的背好像又驼了一点。一年比一年更明显,爷爷好像也在慢慢变小。
小时候的我能够看到这些变化,却不明白它们意味着什么。现在回想起来,这些都不是什么特别戏剧化的事情,但恰恰是这些细微的变化,让我慢慢意识到,一个人的身体和生活正在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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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药油气味,也是童年记忆的一部分|《一口菠萝包》剧照
很多老人的生活其实很规律,每天做着差不多的事情,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尤其是在香港,我经常看到一些老人,一个人坐在公园里发呆,也不看手机,就这样度过一个下午。
这些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反而很触动我。我希望影片能够保留这些老人的生活细节,而不是一定要给他们安排什么特别的故事。
影片里,爷爷的离开也没有一个很戏剧化的告别。他抽完一根烟,看到大狗骑着车,转过头,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其实并没有人叫他。那一下回头,更像是他自己还有一些留恋和遗憾。
后来,他上了那辆单车,跟着大狗离开了。整个过程很宁静,也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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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菠萝包》剧照
主人公因为疫情,没办法回到香港,错过了和爷爷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总觉得还有下一次。明年再回去吧,今年要存钱,今年要准备考试,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回家的时间就这样一次次往后推,直到后来才发现,有些人并不能一直等着我们。
所以,当主人公终于在街景地图里有机会再次见到爷爷时,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我没有让主人公说出很多告别的话,因为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达。尤其是在东亚家庭里,我们可能不太习惯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但并不代表那些感情不存在。
大狗在影片里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我吃菠萝包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它骑着车,载着爷爷离开。它其实有两个意义。一方面,它有点像一个陪伴逝者离开的角色,带着爷爷去往另一个世界。
但我不希望它成为一个让人害怕的死亡象征,所以把它设计得比较可爱,甚至让它以骑自行车这样很日常的方式出现。另一方面,大狗也和我的童年记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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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菠萝包》剧照
小时候爷爷经常开玩笑说,如果你浪费粮食,大狗就会来抓你走。小孩子其实不太理解死亡,但会记住这些话。再加上我隐约感受到爷爷身体的变化,可能就在自己的想象里,把大狗和“带走一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大狗既是童年里一个有点吓人、又有点好玩的形象,也成为了影片里陪伴爷爷离开的角色。
03 菠萝包的味道和我的家
小时候放学后,我经常和爷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菠萝包。对我来说,菠萝包并不只是一个香港美食,它是我和爷爷之间很具体、很日常的连接。可能就是因为这段记忆太普通了,所以反而一直留在我心里。
我在影片里呈现的香港,其实是经过自己童年记忆过滤后的香港。比起大家熟悉的地标和城市风景,我更想拍一些很日常、甚至不起眼的东西:桥上晾着的衣服和被子、挂在栏杆上的腊肠、街边的菠萝包、菜市场,还有爷爷曾经带我走过的街道。
尤其是离开香港、来到瑞士以后,我才发现,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街景和生活方式,其实特别有香港的特色。
记忆本来就不是一张清晰的照片。有些细节会被放大,有些地方会变得模糊,甚至会混入自己的想象。所以我用了比较鲜艳、随意和抽象的动画风格,希望画面更接近小时候看世界的感觉。
我希望观众感受到的,不只是一个地方的样子,而是一个人曾经在那里生活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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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童年记忆过滤的香港|《一口菠萝包》剧照
影片里长大后的女孩也是我自己配音的。一方面是因为预算,另一方面,大家包括我自己都觉得挺合适。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的口音、方言和语言习惯,这些东西其实很能塑造一个人的性格。
我在瑞士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能说当地的语言,但肯定还是带着某种中文口音。听起来好像地道,又好像不那么地道。这种有点模糊的感觉,我觉得和角色很符合。
这部影片给我带来的情感共鸣,有时候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第一次在瑞士放映时,有很多完全不认识的观众特意留下来和我分享感受。
其中有一位来自乌克兰的女生,因为乌克兰的情况,她没办法继续在那里完成学业,于是来到了瑞士。她告诉我,她也经常通过街景地图重新看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自己长大的地方。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她没办法回到家乡,甚至也错过了和亲人最后见面的机会。
她说,她在我的电影里找到了很大的共鸣,也得到了一些安慰。我当时其实有点说不出话。我们来自完全不同的地方,经历也不一样,但看着她的眼睛,我好像能够理解她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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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菠萝包》剧照
还有一位中瑞混血的女士,小时候曾经在香港生活过。她看完影片后,想起了自己在香港的童年,以及和家人一起生活的那些回忆。
后来,她把影片推荐给了家人。她的母亲来自香港,年纪已经很大了,特意一个人来回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又来看了一遍。这些事情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原本只是想讲自己的故事,讲我和爷爷之间的一段记忆,却没想到,会有完全不同背景、不同国家的人,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能我们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但想念一个人、想回到一个地方的感觉,其实是相通的。
04 带着那些记忆与爱
对我来说,家的理解,这十年来一直在变化。刚来瑞士的时候,我只带了两个行李箱,大部分东西都留在香港。那时候,我当然觉得自己的家还在香港。
后来在瑞士生活了快十年,原本空荡荡的房间慢慢被填满,里面有越来越多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其是当我发现,自己从小在香港长大的房子已经不在了,才慢慢意识到,好像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瑞士建立了另一个家。
一个原本陌生的地方,慢慢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熟悉的人,也有了归属感。但香港依然是我有归属感的地方。即使在瑞士生活这么久,很多时候我还是会意识到,自己依然是一个外国人。
因为很多细微的生活习惯、语言,还有从小熟悉的文化气味,都来自我成长的地方。这些东西很难被其他地方完全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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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菠萝包》剧照
现在,香港和瑞士都有我的家人,这两个地方对我来说都有家的感觉。
但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有一天,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我的家又在哪里?可能到那个时候,家就不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了。它也许是一种熟悉的气味,是某一条曾经和家人走过的街道,也可能只是和重要的人一起经历过的一件很小的事情。
对我来说,家既是一个可以生活、可以慢慢建立归属感的地方,也是那些让我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曾经和谁一起生活过的记忆。
现在我已经毕业了,正在帮一位退休导师画一部关于小水獭的儿童故事动画。未来,我还是想继续探索回忆和个人经验,也希望在作品里加入一些超现实、有趣、带有童趣的东西。
创作《一口菠萝包》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有特别留意的街头细节。比如香港街头、天桥底下和路边,经常会有一些被别人淘汰的旧椅子。它们可能缺胳膊少腿,坐起来不太牢固,表面的皮也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但还是会有一些老人家坐在上面打牌、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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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菠萝包》剧照
有时候我看到那些椅子,会突然觉得很触动。人已经走了,那些椅子却还留在那里,好像一排椅子正在等人回来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它让我想到,生活里有很多东西其实都很普通,甚至有点荒诞。可当你开始认真观察它们的时候,又会发现里面藏着很多情绪和故事。
未来我也希望自己能够一直保持这种好奇心,继续观察生活里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再通过动画或者其他媒介,把它们变成有趣的故事。
也许有些人已经不能再见面了,但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留下来的习惯,以及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小事,还会留在记忆里。而我想做的,就是继续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
“接受离别并不是要学会忘记一个人,而是要慢慢学会带着这些回忆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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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汶霏童年照
相约费那奇 在大银幕前继续这段相遇
一段私人的家庭记忆,可以让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想起各自牵挂的人。读完李汶霏的故事,不妨走进影院,看看那些画面与声音,会唤起怎样的回忆。
第八届费那奇动画周即将开始。欢迎在这个十一月来到北京中间剧场,与更多作品相遇。也许某一部短片中的一张椅子、一条街道,或一个熟悉的动作,就会让你想起自己的故事。
活动时间|2026年11月13日至16日(周五至周一)
活动地点|北京中间剧场,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50号中间艺术区
购票与排片|关注微信公众号“费那奇动画周”,查看本届完整排片及官方购票信息。
本文根据导演采访整理
配图来自于导演提供
采访、编辑:郭佳欣
凹凸镜DOC
ID:pjw-document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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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影像和文字关心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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