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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一场争论说了半天,双方都觉得自己有道理,可回过头想想,两个人也许早就没在说同一件事。说话能不能让人听明白,道理能不能经得起追问,离不开逻辑学的功夫。只是对很多人来说,逻辑学都是一门陌生的课。
今晚,跟随《写给中学生的逻辑学》,我们一起从人们说话和想事情时容易犯的错读起,重新认识同一律、矛盾律和排中律。遵守这几条规律是思维正确、合乎逻辑的基础和前提。违背这几条规律的要求,任何思维及其表达都很难说是正确的、合乎逻辑的。
本文来源:《写给中学生的逻辑学》
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作者:彭漪涟 余式厚 著
01
同 一 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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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一律的基本内容及其基本逻辑要求
先看《艾子杂说》介绍的一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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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丘人:大车下面和骆驼的颈项上都挂着铃,这是为什么?
艾子:大车和骆驼都是很大的东西,如果它们在夜里行路,忽然狭路相逢,来不及让路就会出事。有了铃,“叮当叮当”地响着,双方就能够互相让路。
营丘人:塔的上面也挂着铃,难道也是为了叫人准备让路吗?
艾子:你这个人竟然不通事理到这个地步!鸟雀喜欢在高的地方做窠,鸟粪会把高塔弄得很脏,塔上挂了铃,风一吹,“叮当”一响,鸟雀就会吓散。你怎能拿它跟大车和骆驼比呢?
营丘人:猎人养的鹞鹰尾巴下也挂着铃。哪有鸟雀到鹞鹰尾巴上去做窠的?
艾子:你这个人呀,不通事理得太奇怪了!鹞鹰出去捉鸟雀,它脚上系着绳子,有时会在树枝上缠住。如果它一扑翅膀,铃就会“叮当”响起来,人们就可以朝着铃声去寻。你怎么说是为了防止鸟雀来做窠呢?
营丘人:我曾见过送丧的挽郎,手中摇着铃,嘴里唱着歌,难道是怕绊在树枝上吗?
一般读者看过这个故事后,都会认定这位营丘人是在同别人胡搅蛮缠、东拉西扯。从逻辑学的观点看,就在于他有意或无意地违反了同一律的逻辑要求,未能保持逻辑思维的确定性,而犯了偷换概念或偷换论题的逻辑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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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时看电影,与看电影有没有教育作用,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同一律是传统形式逻辑的基本规律之一。它的基本内容是:任何一个概念或判断都有其确定的内容,因此在思维和论辩过程中,必须保持概念或判断的确定与同一。就概念来说,在什么意义下使用某个概念,就应该按照这同一个意义去使用它,而不能随意变换概念的内容或把不同的概念互相混淆。就语词来说,一个语词表达什么概念,在同一思维过程中,就必须表达这同一个概念,不能时而表达这个概念,时而又表达另一个概念。否则,就要犯混淆概念或偷换概念的逻辑错误。就判断来说,是什么判断就是什么判断,在思维和论辩过程中,不能把两个不同的判断随意混淆或等同起来。否则,就要犯转移论题或偷换论题的逻辑错误。
上述营丘人的胡搅蛮缠、东拉西扯,正是违反了这条规律的逻辑要求的一种典型表现。我们知道,任何一个事物总有各种各样的属性。铃,自然也不会例外。比如,就概念来说,铃可以是“大车下面和骆驼颈下挂着的铃”,可以是“塔顶上挂着的铃”,也可以是“鹞鹰尾巴下挂着的铃”和“送丧的挽郎手中摇着的铃”。不同的铃当然有不同的用途,因而也有着不同的作用,是不能任意把它混为一谈的。而营丘人在同艾子的交谈中,却随意地把它们一个个混淆起来,用用途和作用不同的前一种铃去代换用途和作用不同的后一种铃,以此去辩难艾子。这就是一种违反同一律要求的混淆或偷换概念的逻辑错误。
就判断的角度说,不同用途和作用的铃,自然可以形成不同的判断。“大车的骆驼颈上挂着的铃是用来提醒路人相互让路的”、“塔上挂着的铃是用来吓散鸟雀的”……这些判断分别断定的是铃所具有的不同作用,因而是不能任意混淆和混用的。而营丘人的错误恰恰就在于把这些不同判断中的前一个判断与后一个判断等同和混淆起来了。就此而言,他的一系列提问和论辩又违反了同一律的要求,犯了转移或偷换论题的逻辑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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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违反同一律要求的常见逻辑错误
违反同一律要求的逻辑错误,主要的就是上述混淆或偷换概念的错误与转移或偷换论题(判断)的错误,但其具体表现又是多种多样的。下面,举一些在这方面常见的、有代表性的错误稍加分析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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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希腊智者欧谛德谟面对一些人批评他说谎时,他回答说:“谁说谎,谁就是说不存在的东西;不存在的东西是无法说的;因此没有人能说谎。”
(2)一天下午,老吴来到一家钥匙修配店。店里有四个人正在聊天。“师傅,配钥匙。”没有人回答。于是,老吴又喊了两遍。
“配几把?”总算有一个女同志慢吞吞地站起来问老吴。
“配两把。”
“明天可取。”
“请帮忙快一点,我们单位里急着要用。”
“不行!”
老吴只好指着店里贴着的《服务公约》说:“你们的《服务公约》上不是写着‘立等可取’吗?”
谁知这位女同志却对老吴说:“你站着等到明天取走,不就是立等可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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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钥匙招牌上的“立等可取”,是这段对话发生分歧的地方。
以上两例中都有违反同一律的逻辑要求的地方,犯有混淆或偷换概念的逻辑错误。由于概念是反映对象的,因此混淆或偷换概念也可解释为混淆或偷换了所谈论的对象。但是,两个例子在其错误的手法和表现方面略有不同。例(1)是通过混淆“不存在的东西”这一语词的两种不同的含义,亦即两个不同的概念而偷换概念的。具体地说,当欧谛德谟说“谁说谎,谁就是说不存在的东西”时,其中“不存在的东西”指的是与客观实际不相符合的东西,而当他说“不存在的东西是无法说的”时,其中“不存在的东西”指的却是客观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当然也就是说无法去说的东西。由此,他就通过把前一种含义的“不存在的东西”与后一种含义的“不存在的东西”混为一谈,从而得出结论:既然不存在的东西是无法说的,而说谎是说不存在的东西,因此也就可以说:说谎是无法说的,即“没有人能说谎”。
例(2)中的女同志把服务公约中的“立等可取”解释为“你站着等到明天取走”,则是通过把一个有确定含义(内涵)的概念歪曲地解释为具有另一种含义(内涵)的概念来达到偷换概念、刁难顾客的目的。再具体一点说,《服务公约》中的“立等”是有其确定含义的,它指的是“稍等一会儿”的意思,而绝不是望文生义的所谓“立着等”,甚至要顾客一直站着等到明天。这位女同志的回答,是故意歪曲“立等”的本来含义,而用她自己杜撰的含义去更换了它。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的逻辑错误。
除了上述几种较为常见的混淆或偷换概念的表现手法外,还有一些容易导致混淆或偷换概念的场合,也是值得我们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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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甲乙二人,甲向乙夸口说:我有学话的才能,无论你讲了什么话,我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于是,乙、甲开始了这场测验:
乙说:“每一个结果都有一个原因。”
甲说:“每一个结果都有一个原因。”
乙说:“每一个原因都导致一个结果。”
甲说:“每一个原因都导致一个结果。”
乙指甲说:“错了。”
甲反驳说:“没有错。”
于是,二人争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4)一天,某食品店师傅叫艺徒小林写张“欢迎选购中秋月饼”的条幅。小林提笔一挥,竟将月饼的“月”字写成了“曰”字。师傅见后直摇头,用手指着“曰”字道:“小林,这是个白字。”不料,小林不服气地说:“师傅,您大概不识字吧?‘曰’字上面加一撇才是‘白’字呵!”
这两个例子中都有犯了混淆或偷换概念的逻辑错误的地方。不过,其错误所在的原因却需要做一点分析。就例(3)来说,二人所以引起争论,关键在于甲的最后一句“没有错”,并不是乙的第三句“错了”的复述。就此,乙理所当然地认为甲没有一字不差地复述他所说的第三句“错了”,因而甲的夸口没有兑现。甲却认为他讲“没有错”是对乙指责他前两句的复述是“错了”的纠正,也就是说,“我前两句复述并无错,怎能讲是‘错了’呢?”可见,甲、乙争论的关键在于:对乙最后一句“错了”的理解二人未能保持同一。乙是将“错了”理解为对象语言(即作为被研究和被讲述的语言,如老师用汉语讲授英语时的英语),甲却将其理解为使用语言(或称元语言,即用来研究和讲述对象语言的语言,如老师用汉语讲授英语时的汉语)。作为对象语言,乙讲“错了”,甲就应复述为“错了”,而甲却说“没有错”,乙自然就会认定甲未能正确复述,未能兑现其约定。而甲之所以说“没有错”,没有去复述乙所说的“错了”,原因在于甲将乙所说的“错了”理解为使用语言,即是对前面两句的复述是否正确的评价。既然二人对乙所说的“错了”有此两种不同的理解,而未能保持理解的同一,争论自然也就不可避免。而乙也正是利用这种在复述时容易使人混淆两种语言的情况而误导甲不去坚持复述以至于出错了。这就是说,如果不能正确区分所用语言是对象语言还是使用语言(元语言),就容易将二者混淆起来而导致违反同一律要求的逻辑错误。
例(4)中小李的错误则在于混淆了语词的自指和他指而引起了混淆或偷换概念的逻辑错误。当师傅指出他写的“曰”字是个白字时,这里所谓的“白字”是指读错或写错的字,这是“白”字的他指。而小李对师傅说:“‘曰’上加一撇才是‘白’字呵!”这是“白”字的自指。因此,小李在这里是把“白”字这一语词的他指与自指混淆起来,并将语词的他指理解为自指而犯了混淆概念的逻辑错误。
以上所讲的都属违反同一律要求的混淆或偷换概念的错误。下面,再分析一下违反同一律要求而常见的转移或偷换论题的错误。这也是一种常见的没有保持判断的确定性而犯的逻辑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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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们提倡语言美,那么,什么样的语言是美的呢?我想,“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你的语言为何如此纯洁而明净,那是由于你的灵魂崇高而朴实,有美源头的活水。语言是反映一个人风貌的另一面镜子,豪放的人语言激扬而不俗;潇洒的人言谈风趣而不随便;谦逊的人含蓄蕴藉而绝不猥琐;博学的人旁征博引而不芜杂。你学富五车,在讲堂上才能有惊人妙语;你胸无点墨,则往往临阵搜索枯肠。
(6)父亲:你竟敢背着我抽烟,我非狠狠地处罚你不可。
儿子:爸爸,别处罚我。我向您保证:从现在起,我以后肯定不背着您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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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把保证限定在“不背着您”,父亲在意的则是抽烟这件事。
上述两个例子都违反了同一律的逻辑要求,没有保持判断(论题)的确定性,犯了转移或偷换论题的错误。例(5)开始提出的论题是“什么样的语言是美的”,但文章并未对此做出回答,随即又提出了“美的语言从哪里来”的问题,以后的论述基本上都围绕这一问题而展开的,以至忘掉了最初提出的论题。显然,文章是犯了转移或偷换论题的逻辑错误。
在例(6)中,当父亲指责儿子“你竟敢背着我抽烟”时,这个命题(判断)的意思是十分明确的,就是反对和禁止儿子抽烟。但儿子却故意置这个本来意思而不顾,对父亲提出的命题仅作字面的解释,只向父亲保证“以后肯定不背着您抽烟”,其意思也很清楚:以后可以抽烟,只是不背着父亲抽烟就是了。显然,这是有意歪曲父亲的命题而将其偷换成了另一个命题,犯了偷换论题的错误。
从以上诸例中不难看出,遵守同一律的逻辑要求,保证概念、判断以及推理等思维形式的确定和同一,是十分重要的。因为只有保证所有思维形式在思维过程中的确定与同一,才能保证思维的确定性;只有具有确定性的思维,才能正确地反映客观现实,人们之间也才能正常地进行思想交流。否则,自觉或不自觉地违反了同一律的逻辑要求,混淆或偷换概念,转移或偷换论题(判断),就必然会使思维含混不清,不合逻辑,既不能正确地组织思想,也不能正确地表达思想。总之,遵守同一律的逻辑要求乃是人们正确思维和有效交际的必要条件。
02
矛 盾 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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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矛盾律的基本内容及基本逻辑要求
还是先看看科学史上的一则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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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想到大发明家爱迪生的实验室里去工作。爱迪生接见了他。
这个年轻人满怀信心地说:“我想发明一种万能溶液,它可以溶解一切物品。”
爱迪生听罢之后,惊异地说:“那么你想用什么器皿放置这种万能溶液呢?它不是可以溶解一切物品吗?”
年轻人哑口无言。
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被爱迪生问得哑口无言呢?这是因为他提出的“发明一种万能溶液,它可以溶解一切物品”这个想法,自身包含着不可克服的逻辑矛盾。而任何一种思想,包括任何一个判断、一种理论或一种理论体系,只要包含着逻辑矛盾,它就是不能成立的,也是不可能为人们接受的。从逻辑学的角度来说,任何思想和言论,如果包含着逻辑矛盾,那就违反了作为基本逻辑思维规律之一的矛盾律的逻辑要求,就是不合逻辑的思想和言论,是错误的、不正确的。
矛盾律的基本内容是:两个互相矛盾的思想不能同时都是真的。
因此在思维过程中,对同一对象不能同时做出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即不能既肯定它是什么,同时又否定它是什么。换句话说,在任何思维和论辩过程中,思维必须前后一贯,不能自相矛盾。如果违反矛盾律的逻辑要求,那就会犯自相矛盾或逻辑矛盾的错误。上述传说中那位年轻人的想法就存在这样的问题。他一方面承认“万能溶液可以溶解一切物品”;另一方面又因为万能溶液作为一种溶液,必须有器皿能够盛放,即至少要有一种器皿不为这种溶液所溶解,从而又不得不承认“有的物品是万能溶液所不能溶解的”,也就是要承认“并非万能溶液可以溶解一切物品”,而这是与“万能溶液可以溶解一切物品”的论断完全矛盾的。按照矛盾律的要求,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不可能同时都是真的。因此,在爱迪生指出了这一逻辑矛盾以后,这位年轻人只能哑口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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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违反矛盾律要求的常见逻辑错误
如前所述,矛盾律要求人们在思维及其表达过程中不能出现逻辑矛盾(表现在同一主体中也可称为自相矛盾)。这就是说,对任何思想或言论,不能既肯定它,同时又否定它,或者说得更简单些,对同一个判断,不能既说它是真的,又说它是假的。矛盾律这些要求,似乎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证自明的,也是容易做到的。但为什么在人们的日常工作、学习及人们的相互交往中,甚至在学术领域中,却常常出现违反这一要求的各种逻辑错误呢?原因无疑是多方面的,因而这种逻辑错误的表现也就是多方面的。下述事例将具体表明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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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浒》中,关于林冲刺配沧州,入牢城营,见差拨时有如下一段对话:
……差拨过来问:“那个是新来的配军?”林冲见问,向前答应道:“小人便是。”
那差拨不见他把钱拿出来,变了面皮,指着林冲骂道:“你这个贼配军!见我如何不下拜,却来唱喏?你这厮可知在东京做出事来!见我还是大刺刺的!我看这贼配军满脸都是饿纹,一世也不发迹!打不死,拷不杀的顽固!你这把贼骨头好歹落在我手里!教你粉骨碎身!少间叫你便见功效!”把林冲骂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林冲见他发作过了,去取五两银子,陪着笑脸,告道:“差拨哥哥,些小薄礼,休言轻微。”……差拨见了,看着林冲笑道:“林教头,我也闻你名字。端的是个好男子!想是高太尉陷害你了。虽然日下暂时受苦,久后必然发迹。据你的大名,这表人物,必不是等闲之人,久后必做大官!”
(2)古时,有一个京官要到外地任职,临走前,去向他的恩师拜别,老师对他说:“外地的地方官不容易当,你要小心谨慎为好!”京官说道:“老师放心,我准备了高帽一百顶,逢人便送一顶。这样恐怕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老师听了很生气,当场呵斥他:“吾辈师教,不搞邪门歪道,哪有像你这样办事的?”京官说:“天下的人,能有几个像老师这样不喜欢戴高帽的?”老师听了,转怒为喜、点点头说:“你这一句话倒也说得很对!”
京官辞别老师后,便对别人说:“我的一百顶高帽,今天只剩下九十九顶了!”
上述二例,显然都包含着违反矛盾律的逻辑要求而陷入逻辑矛盾的错误。例(1)中的牢城营的差拔,见林冲不拿出钱来,把林冲骂得来狗血喷头,骂林冲是“贼骨头”、“满脸都是饿纹,一世也不发迹”……但当林冲拿出银子,献出“薄礼”后,差拨又立即笑说,林冲“端的是个好男子”、“久后必然发迹”、“必做大官”。显然,后面对林冲的评价与此前的评价是相互矛盾的。该差拨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自相矛盾、自己打自己的嘴巴的错误呢?原因无他,受其私利的左右而已。于是,未满足其私利时的评价与私利满足后的评价,自然就大相径庭,自相矛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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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冈芳年绘林冲,1886年。版画取材自《水浒传》的山神庙情节。
在例(2)中,那位京官的老师由于言行不一而出现了自相矛盾。在言论上,老师把给人戴高帽的话说成是“歪门邪道”,可是当京官学生给他自己戴了一顶高帽时,却说学生给他戴高帽的话,“说得很对”。这是明显的自相矛盾。
以上两例,大体说明由于道德修养方面的问题也可能自觉或不自觉地导致违反矛盾律的要求而犯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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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照相馆公布的《照相须知》中有这样两条规定:
一、照片为近期免冠半身照,经常戴眼镜的公民照相时应戴眼镜。
四、不是盲人不要戴眼镜拍照。
(4)在从前的年代,四方台向来没有人上去过,上去的人就从来没有回得来。
以上两例同样包含着逻辑矛盾。就(3)来看,《照相须知》的第一、四两条相互矛盾。第四条规定“不是盲人不要戴眼镜拍照”,而第一条却规定只要经常戴眼镜的公民“照相时应戴眼镜”,即虽不是盲人也可戴眼镜拍照,实即否定了第四条的规定。由此表现出对“不是盲人不要戴眼镜拍照”这一命题,既肯定(第四条),又否定(第一条),从而陷入了自相矛盾。所以如此,原因就在于《照相须知》的制定者没有通盘考虑各条的内容,没有前后各条相互关照。
例(4)既肯定“四方台向来没有人上去过”,又说“上去的人就从来没有回得来”,而后者又预设了“四方台有人上去过”,从而否定了前一句所肯定的内容一,这又犯了对同命题既肯定又否定的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总起来看,这两例所以存在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都是由于表述不清,前后缺乏相互照应而引起的。
下面,再从语言运用的角度分析几个自相矛盾的例子,以弄清其所以出现这种逻辑错误的原因所在。下面是从报刊上摘录下来的一组包含语词之间、文字之间矛盾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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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演唱会门票已部分售罄。
1982年8月25日,(1919年出生的)石鲁英年早逝。
春节回家……被路旁光秃秃的森林吓了一跳。
(一个老作家)年轻时的近照。
(6)在一面雪白的墙上写着几个大字:“此处请保持清洁,请勿涂写。”
小宝睡在妈妈的身旁,妈妈轻轻拍着为他催眠,小宝忽然说:“妈妈,不用拍,我已经睡着了。”
(7)巍巍长城,逶迤万峰,气势磅礴,雄伟状观,她是我国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是伟大祖国的天然屏障。
例(5)仅从字面上即可看出这些句子,或者说这些句子所表达的命题或判断都包含着矛盾:“售罄”就是卖完了,怎能又是只卖了“部分”;1919年出生,1982年去世,已年过六旬,怎能是“英年”(一般指壮年)早逝;“光秃秃”不可能被称作森林,怎会有“光秃秃的森林”;“近照”一般指最近拍摄的照片,老作家年轻时的照片,怎能成为“近照”。总之,上述句子或判断都是一些包含互相矛盾的语词的句子或判断。这种文字上或语词之间的矛盾很容易导致思维中的逻辑矛盾,我们应当尽力避免。
例(6)中墙上的标语和小宝所讲的话本身是并不包含矛盾的,但这些话的行动含义同它们的字面含义是相矛盾的。第一句话的字面意义是要保持这面墙的清洁,不要涂写,可是写这句话的行动本身却已造成雪白的墙面被涂写,被污染了,因此二者相互矛盾了。小宝的话的字面意义是表明他已经睡着了,但讲出这句话的事实本身却是表明他并没有睡着,于是二者之间又互相矛盾了。
例(7)对长城的描写,其语句主干是“长城……是……智慧结晶,是……天然屏障”。而作为两个并列谓语的“智慧结晶”和“天然屏障”是相互矛盾的:是前者就不是后者,是后者就不是前者,不能用它们来同时说明同一对象(长城)。
除上述以外,还有一种特殊的逻辑矛盾,其所以特殊,就在于它是不能用普通的逻辑方法来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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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919年,英国著名的数学家逻辑学家罗素曾经提出这样一个有趣的问题:“某村子里有个理发师,他规定:我只给那些不给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请问:这个理发师该不该给自己刮胡子呢?”这个问题,就是数学史上著名的“罗素悖论”。
这个理发师给不给自己刮胡子呢?从逻辑上来说,只有两种可能性;不给自己给刮胡子,或者给自己刮胡子。但是,稍加分析就会发现,这两种可能性都会导致逻辑矛盾。
如果理发师不给自己刮胡子,那么按照他的规定,他就应该给自己刮胡子了。因为他规定他只为不给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这就是说,从“理发师不给自己刮胡子”出发,必然推出“理发师应该给自己刮胡子”。这本身就构成了逻辑矛盾。
如果理发师给自己刮胡子,那么按照他的规定,他就应该不给自己刮胡子。这就是说,从“理发师给自己刮胡子”出发,必然推出“理发师不应给自己刮胡子”。这本身也是一个逻辑矛盾。
总之,在“理发师给不给自己刮胡子?”这个问题上,无论怎样回答,都会导致逻辑矛盾。这种现象,我们就称之为悖论。如果用“p”表示命题变项,那么悖论就可表示为:(p→¬p)∧(¬p→p)
其含义是说:如果p,则可推出¬p;如果¬p,则可推出p。
这类悖论,古代就已经发现,但一直被看作笑语,没有发生多大的影响。直到罗素提出这个问题,说明近代数学(集合论)中也产生了这类矛盾,才引起人们广泛、系统的研究,从而给数学,特别是给数理逻辑的研究以巨大的推动。
总之,从上述的分析中我们不难看出,遵守矛盾律的要求,排除思维及其表达过程中的一切逻辑矛盾,以保证思维及其表达过程中的无矛盾性,即首尾一贯性是极其重要的。因为只有无逻辑矛盾的思维,才能正确地反映客观现实,人们之间也才能正常地进行思想交流而实现有效交际的目的。反之,如果自觉或不自觉地违反矛盾律的要求,那就会犯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或导致逻辑矛盾,使思维丧失无矛盾性和确定性而引发思维的混乱。由此可见,遵守矛盾律的逻辑要求,乃是人们正确思维和有效交际的又一个必要条件。
03
排 中 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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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中律的基本内容及其基本逻辑要求
我们先看鲁迅先生一篇题为《立论》的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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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自己正在小学校的讲堂上预备作文,向老师请教立论的方法。
“难!”老师从眼镜圈外斜射出眼光来,看着我,说:“我告诉你一件事———”
一家人家生了一个男孩,合家高兴透顶了。满月的时候,抱出来给客人看,———大概自然是想得一点好兆头。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的。”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谢。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官的。”他于是收回几句恭维。
“说要死的必然,说富贵的许谎。但说谎的得好报,说必然的遭打。你……”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他于是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
“我愿意既不谎人,也不遭打。那么,老师,我得怎么说呢?”
“那么,你得说:‘啊呀,这孩子呵!你瞧!多么……。阿唷!哈哈!Hehe!He,hehehehe!’”
从《立论》中“我”和“老师”的对话,不难看出,面对眼前的问题,他们都深感左右为难,而显得十分尴尬,于是他们的对话本身都在不同程度上包含着违反排中律的基本逻辑要求而产生的逻辑错误。
排中律也是传统形式逻辑的一条基本规律。排中律是说,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不能同时都是假的,因此在思维过程中,对于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就必须承认其中有一个是真的,给予明确的肯定,不能对两者同时都加以否定。
比如,“一切事物包含着矛盾”同“有的事物并不包含矛盾”就是一对互相矛盾的判断,它们之中总有一个是真的,因此我们就不能同时给予否定,即不能既不肯定前者,又不肯定后者。否则,我们就会违反排中律的逻辑要求,在互相矛盾的两个判断,进而在互相矛盾的思想面前“模棱两可”(实际上应是“模棱两不可”)。
根据排中律的基本内容及其基本逻辑要求来看,《立论》中的“我”和“老师”,都存在着这种模棱两可的逻辑错误。
首先,“我”提出“我愿意既不谎人,也不遭打”,这就违反了排中律的要求。按照文中的说明,“说必然的遭打”,即不说谎话、讲真话的必然遭打。因此,当“我”提出愿意“不遭打”时,实际上就意味着“我”也不愿意不说谎话。这样一来,“我”就陷入了“既不愿意谎人,也不愿意不谎人”(即“既不愿意说谎话,也不愿意不说谎话”)的模棱两可的境地。在“愿意说谎话”和“不愿意说谎话”之间,既不肯定,又不否定,实际上就是同时对两个矛盾的判断都予以否定,想在二者之间骑墙居中,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一个人要么愿意说谎话,要么不愿意说谎话,二者必居其一,第三种可能是不存在的。
其次,文中的“老师”面对“我”提出的“我得怎么说呢?”这一问题时,也采取了含糊其词、模棱两可的作法,用“阿唷!哈哈!Hehe!He,hehehehe!”之类来搪塞,回避明确表态,实际上也是在“愿意说谎话”和“不愿意说谎话”这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面前,不置可否,企图骑墙居中。很显然,这也是违反排中律基本要求的逻辑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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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违反排中律要求的常见逻辑错误
如前所述,由于排中律的基本逻辑要求是对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不能同时都加以否定,换句话说,对同一个判断,不能对其既不肯定,又不否定,妄图在肯定与否定之间骑墙居中。然而,是非、真假之间,肯定、否定之间是没有中间可能的。必须排中而明确地表示和做出自己的断定。因此,违反排中律要求的常见逻辑错误就常常表现为在是非、真假之间骑墙居中,在争论上表现出含糊不清、模棱两可。下面,试举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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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一次讨论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的会议上,出现了两种互相矛盾的意见:一种意见认为《红楼梦》是部杰出的古典文学名著,一种意见认为《红楼梦》并不是一部杰出的古典文学名著。主持会议的人在作讨论小结时说:“我不同意第一种意见,但也不同意第二种意见。”
会上出现的这两种意见,明显是互相矛盾的,而会议主持人对这两种意见却同时给以否定,显然违反了排中律的逻辑要求,犯了模棱两可的逻辑错误。究其原因,一方面可能是由于他自己对《红楼梦》的评价也有犹豫之处。如果是这样,他完全可以公开说明,明确表示自己还没想清楚,可以暂时不表示意见,这也是允许的。但他却采取了上述表态,以至于陷入了违反排中律要求的逻辑错误之中。另一方面,可能是他对两种不同意见的赞成者都不想“得罪”,迫于情面,只好采取骑墙态度。这也正是人们所以会犯模棱两可错误的一个通常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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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法官甲和法官乙在议论某一案件:
法官甲:“公诉机关的材料还不够充分、确凿,所以不能证明被告人犯了罪。”
法官乙:“那么说,只能判决被告人无罪了。”
法官甲:“也不能说被告就无罪,他嫌疑还是很大的。”
本例中的“犯了罪”与“无罪”是相互矛盾的,亦即没有中间可能,因此不能对二者同时予以否定,必须肯定一个而否定另一个。而法官甲的回答却是对二者同时否定,显然也犯了模棱两可的逻辑错误。
由上可见,排中律作为又一条基本的逻辑思维规律,其主要作用在于保证思维过程的明确性,即要求在两个互相矛盾的思想中做出非此即彼的明确选择,不能含糊其词,模棱两可。而满足这一要求、保持思维的明确性同样是人们正确思维和有效交际的一个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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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矛盾律和排中律在解析逻辑智力题的运用
自觉地遵守矛盾律和排中律的逻辑要求,不仅能保证我们思维的不矛盾性、前后一贯性和明确性,从而有助于我们正确思维和有效交际,而且根据矛盾律和排中律的基本内容及其逻辑要求来分析和研究问题,对于我们迅速地解析和破解某些逻辑智力题也有着重要的作用。下面,我们试举例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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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一天,某国首都的一家珠宝店,被盗贼窃走一块价值五千美元的钻石。经过三个月的侦破,查明作案的人肯定是甲、乙、丙、丁这四个人中的某一个人。于是,这四个人被作为重大嫌疑犯而拘捕入狱。在审讯中,这四个人的口供如下:
甲:钻石被窃的那一天,我正在别的城市,所以我是不可能去作案的。
乙:丁就是罪犯。
丙:乙是盗窃这块钻石的罪犯。三天前,我看见他在黑市上卖一块钻石。
丁:乙同我有私仇,有意诬陷我。
因为口供不一,案子一时不能定下来。
现在,我们假定这四个人中只有一个说真话,请问:罪犯是谁?
我们再假定这四人中只有一个人说假话,请问:罪犯又是谁?
为了清楚了解这四个人口供之间的关系,我们先将他们的口供简化如下:
甲:我不是罪犯。
乙:丁是罪犯。
丙:乙是罪犯。
丁:我不是罪犯。
在这里,乙与丁的口供是互相矛盾的两个判断。
按排中律,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不能同假,其中必有一真。又根据第一个假定,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说真话,因此说真话的要么是乙,要么是丁;甲和丙说的必是假话。丙说假话,只能证明乙不是罪犯;而甲说假话,则正好表明他是这个案子里的罪犯。
按矛盾律,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不能同真,其中必有一假,所以在乙和丁两人中必有一人说假话。又根据第二个假定,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说假话,所以甲和丙必说真话。甲说真话,证明他不是罪犯;而丙说真话,则证明乙就是这个案子里的罪犯。
所以,本题的答案是:如果这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说真话,那么这个案子的罪犯就是甲。如果这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说假话,那么这个案子的罪犯就是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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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资料来源:《写给中学生的逻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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