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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康复治疗师,“让患者身体重新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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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提要:“康复不等于恢复,康复治疗师让患者动起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治疗室,治疗床上坐着的是一位脑出血后的退休人员。五个月前,他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天坛医院转来时,“坐不稳当,无法走路”,如今,在无人搀扶下,他能自己走上几步了。《医疗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实施方案》要求,力争到2030年,每万人口康复医师达到0.7人、康复治疗师达到1.6人。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王振雅)11月9日下午三点,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治疗室,主管康复治疗师刘畅一手控制着患者的肘关节,一手握住他的手进行康复动作。

“来,再打开,胳膊肘别打弯,手往前伸,把这个球推出去。”这样的场景,在治疗室里随处可见。伸肘、伸髋、校正躯干,一天最多时能康复14-16人次,康复治疗师们忙得难有休息的间隙。即便这样,不少患者预约住院康复仍需要排队一段时间。

中国康复研究中心‌神经系统理学疗法科主任刘惠林说,“康复是终身的,地方上专业的康复治疗师太少了。”

国家卫生健康委与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发布的《医疗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实施方案》要求,以基层为重点统筹增加医疗康复护理资源供给,进一步提升服务能力水平,切实增强城乡居民康复护理服务可及性。力争到2030年,每万人口康复医师达到0.7人、康复治疗师达到1.6人。


11月9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器械治疗区,康复治疗师为患者进行康复训练。王振雅 摄


“康复不等于恢复”,忙到飞起的康复治疗师

11月11日12时,在中国康复研究中心,60岁的‌神经系统理学疗法科主任‌兼社会职业康复科主任刘惠林依然忙碌着,一上午他为4位患者做了康复。中午短暂休息后,脚步飞快的他,穿过院区进行交班工作。

“康复不等于恢复,康复治疗师让患者动起来。”在刘惠林的治疗室的墙上贴着这样一句话。

从事康复工作四十余载,作为国家第一批康复治疗师,刘惠林的理念是“你不是患者是运动员,我们是教练兼队医。来到这里康复的人,神经损伤不可逆,康复是通过训练挖掘残存功能,应将稳定期患者视为运动员而非病人。康复是终身的,医疗康复只是康复的第一层次,满足康复患者的基本需求。”

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治疗室,治疗床上坐着的,是一位脑出血后的退休干部。五个月前,他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天坛医院转来时,“坐不稳当,无法走路”,如今,在无人搀扶下,他能自己走上几步了。

刘畅治疗师负责着7位患者,每天清晨八点到十一点半,一上午要完成8个康复人次的治疗。有时还要兼顾小组治疗。而她并不算是最忙的。

她所在的康复组,一天下来康复治疗最多康复14-16人次,也就是说除去休息一小时,康复治疗师满负荷地工作。刘畅介绍,“目前患者的徒手治疗,基本上是30分钟一个治疗单位,根据患者的不同需求,有的患者为一日2次治疗,因此一位治疗师每天要完成14-16人次的治疗。工作量非常饱和。”

康复治疗是一份既要脑力又要体力的差事。“作为康复治疗师,有体力是必须的,在我们神经康复科,很多患者是偏瘫、半身不遂的患者,我们要帮助患者康复肢体。”此外,康复治疗师还需要分析患者,制定科学的康复方案。

“遇到体重大的偏瘫患者,一次训练下来,治疗师先出一身汗。”不少康复治疗师告诉记者,一天忙完,又得动脑子又得动手。为了扛住这份消耗,刘畅常年保持着每周力量训练的习惯,她说,“带别人走路的人,先得站稳自己。”

一边是康复毕业生找不到工作,一边是患者约不到康复师


11月9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治疗室主管康复治疗师刘畅为患者进行康复训练。王振雅 摄

在中国康复研究中心住院需要排队。门诊预约的患者告诉记者,“一般要排两个月。”这家两个院区近300亩地,常年一床难求。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等一张住院床也要1-3个月。为何康复床位难求?康复治疗师缺吗?

“北京等大医院的康复治疗师不缺,甚至都饱和了。真正缺的是基层。”刘惠林快人快语,“现在,医院每年新招聘康复师名额很少。”

据据阳光高考平台2026年6月信息,全国共有‌216所本科院校‌开设该专业。截至2026年6月,共有‌428所院校‌开设高职专科专业。截至2023年12月,中国康复治疗技术高等职业教育专科专业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为40000-42000人。

“专科加上本科毕业生,按照一年毕业6万算,10年来也毕业约60万人了。”中国康复研究中心副主任治疗师周斌算过一笔账,“按政策要求,2030年每万人口1.6名治疗师的测算,全国需求约22.4万康复治疗师。”

康复学科毕业生去哪就业了,为何社区难找到康复治疗师?“从各级医疗机构看,没有那么多的康复岗位,很多康复学科的毕业生除了一少部分留在北京、上海、广州的大医院外,大部分都不从事所学的专业了。”周斌说,社区与基层明明缺人,但许多社区医院没有设岗。”于是,康复一个窘境就出现了,患者喊找不到治疗师,毕业生喊找不到岗位。

此外,师资是另一道隐形的闸门。刘畅常被基层医院请去做技术支持,她的体会是,近五年二级医院被要求普遍设立康复科,亚急性期康复的网底正在织密,可“培养的难点在于师资,真正临床一线的治疗师本就有限,不可能全日制到每一所学校、社区培训。稀缺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接得住人的体系。”

刘惠林还道出康复治疗师长期以来的另一窘境。“至今没有写进国家职业分类大典。医师有医师的职业,护士有护士的职业,药师有药师的职业,治疗师没有。”

留学归国的他,手里的证书落在“康复技术”技师序列。康复治疗师身份不明,基层想招人,招聘公告上也无从落笔,“是招治疗师,还是招技师。技师通常是调整器械的人,他们往往不会给患者做康复,做心理疏导。”

由于职业身份的模糊,让他们的晋升之路很难。刘畅已是副高级治疗师,再往上评正高,她说,“需要更高级别的学术著作。”白天在治疗床之间连轴转,晚上点灯熬油写文章、钻研课题,“需要一心多用”是她评职称的真实感受。


中国康复研究中心副主任治疗师周斌培训基层康复师(左二)。受访者供图

AI+康复护理成趋势,三级康复网络亟须建立

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器械康复区,记者看到有专门的康复治疗师岗位可以进行统一管理和服务。一位康复治疗师介绍,“在器械的辅助下,患者进行康复,治疗师进行指导和辅助,在一定程度上能辅助康复治疗师的治疗效果。”


康复设备帮助患者康复下肢功能。王振雅 摄

2026年9月30日发布的《医疗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实施方案》要求,完善康复护理服务网络。健全以二级医院为主体、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为网底、三级医院指导支持、其他医疗卫生机构共同参与的康复护理服务网络,高质量提供躯体、认知、心理等功能康复护理服务。

各级医院开始强化数智赋能康复护理,运用康复机器人、智能可穿戴设备等,实现多维数据监测,提供智能康复训练和健康管理服务。“人工智能+康复护理”服务的推广,对基层康复资源缺乏起到了一定缓解作用。

在基层越来越多的康复设备配置到位,提升基层康复能力。例如,2023年起,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嘉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打造康复特色专科,开放51张康复床位,花费100万元引进康复设备。不少脑卒中的患者通过“打地鼠”的游戏,恢复上肢训练,让以往只能在三甲医院开展的康复服务落地社区。

不过,刘惠林和刘畅等一线康复治疗师都认为,器械是最好配备的,缺的还是真正的康复治疗师。刘畅说,“徒手治疗是神经康复里最重要的治疗技术。患者肘关节伸不直,要靠治疗师的手,去唤醒那块真正负责运动的肌肉。”

刘惠林说:“再精细的仪器也替代不了这双手。有质量的康复,还是需要康复师一点点帮助患者,这就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经济成本。”

而对于很多患者而言,往往只能做到医疗康复。一位河北的脑卒中患者介绍,“医保给报销三个月的治疗,三个月后医保不报销。一天上千元的康复费,根本承担不起,只能回家。”

康复包括技能改善、能力提升、社会融合三大板块;以及医疗康复、教育康复、职业康复、社会康复四个层次。“康复并非出了医院,就结束了。”刘惠林说,“以日本实践为例,对于出院的康复患者,他们通过保险兜底,让他们可以在社区有日间康复,或者请康复师居家康复。而社区康复、居家康复都是目前我们需补足的短板。”

如何破局?多位一线康复治疗师建议:

把“康复治疗师”写入国家职业分类大典。让职称、岗位、招聘都能名正言顺,基层机构才开得出门、设得了岗,几十万毕业生才有处可去。

接住急性期之后的“维持期康复”。发展社区康复、日间康复、入户康复,推动长护险落地,让医保的支付能力延伸到院墙之外,让康复患者得到足够时间的康复。

强化医疗服务价格管理。在医疗服务价格动态调整中重点考虑徒手治疗价格偏低的治疗性康复训练等价格项目,更好体现技术劳务价值。落实上门服务费政策,支持开展居家康复护理服务。

刘惠林说,他的患者中有因地震而截肢的人,经过科学康复,如今在国外读书、工作,有的还成了博士生导师。治疗室里,刘畅向记者展示,一位患者给她发来最新康复视频,镜头里,患者步态比上周又顺畅了一些。刘畅笑着说,“他是一位工程师,一位父亲,我相信通过坚持不懈的康复,他能重新回归到家庭和工作中去,找到自己的人生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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